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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伞骨与撑伞人

第61章 伞骨与撑伞人 (第2/2页)

三、静室的抉择
  
  汉南洞,姜泰谦的私宅在暮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大部分佣人已被遣散,只留下几个莫汉派来“照看”的、沉默而眼神空洞的印度裔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异国香料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沉闷气息,令人窒息。静妍穿着素色的家居服,赤脚走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每一下都像踏在寒冰上,寒意刺骨。
  
  宅邸里属于“梵行”的痕迹几乎被清理一空,但那股味道——檀香、草药和难以名状的甜腻——似乎已浸透墙壁和地毯,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尽。静妍推开那扇厚重的、曾经是“静室”的门。里面果然也空了,苏米的小像、经卷、供器,所有东西都被搬走,只留下墙上几个丑陋的钉子孔洞,和地板上经年累月跪拜形成的、无法抹去的凹痕。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惨白的光斑。静妍在那光斑中央,缓缓跪坐下来。冰冷的木地板硌着她的膝盖,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法阻挡。
  
  她想起敏宇确诊那天的绝望,想起姜泰谦带回“梵行”消息时眼中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光芒,想起自己跪在这间屋子里,对着那尊少女小像,用最虔诚的心,祈求儿子活下去的模样。那时她是多么相信啊,相信神迹,相信慈悲,相信自己卑微的供奉和苦行能换来一丝怜悯。
  
  然后,是那三百二十万美元,是儿子日渐好转的身体,是丈夫疯狂扩张的版图。她跪在这里,流下感激的泪水,将苏米奉若神明。
  
  在多年的药物摧残下,许多事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苏米的画像的时候,她气冲冲的向质问丈夫那“狐狸精”究竟是谁。那时电视上还演着南汉山城。
  
  那时候的丈夫似乎是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指着墙上苏米的画像,声音嘶哑而疯狂:
  
  “你问我在拜谁?”
  
  “我在拜她!拜这个你以为是狐狸精的、被你嫉妒、被你唾弃的‘小贱人’!”
  
  静妍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幅少女的画像,又看看几近疯狂的丈夫。
  
  “你知道她是谁吗?”姜泰谦逼近一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进静妍的心脏,“她不是狐狸精。她是我表弟!是我舅舅的儿子,李智勋!”
  
  轰——
  
  静妍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她记起丈夫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穿着洗得发白衣服的穷亲戚家的孩子。那个孩子……被卖掉了?三百二十万美元……敏宇的命……
  
  “我在卖掉‘她’的时候……”姜泰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平静,却比之前的任何咆哮都更刺骨,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在看一段只有他能看见的、染血的回忆。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对静妍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对那段回忆里的少年说:
  
  “‘她’还背着那个旧双肩包,里面装着姑姑塞的辣酱和紫菜。‘她’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看我,眼睛那么亮,那么信我,问我:‘哥,印度真的能赚到钱吗?爸妈的房子……’”
  
  “‘她’信我。信我这个表哥会带‘她’走正道,赚大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姜泰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个肌肉痉挛般的、痛苦的抽搐。
  
  “我就用‘她’这份信,用‘她’对‘家’、对‘未来’那点可怜的指望……”
  
  “把‘她’领进了地狱。亲手。签字。画押。”
  
  他重新看向静妍,眼神里那片冰冷的漆黑,此刻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涌的、自我焚烧般的灼热痛楚:
  
  “为了什么?”
  
  “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还是为了……”他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嘶哑下去,“为了那个我他妈当时还以为、是我‘未来’的东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仿佛溺水的人。然后,他用尽全部力气,将最后几个字,像吐血一样吐出来:
  
  “仁祖卖了大明,保了朝鲜。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卖什么,为什么卖。”
  
  “我卖‘她’的时候……我甚至没觉得我在‘卖’。我觉得我在带‘她’‘走向未来’。”
  
  “我他妈……才是最蠢的那个。”
  
  死寂。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静妍浑身冰冷,像被扔进了冰窟。她看着丈夫扭曲痛苦的脸,又看向墙上少女悲悯的画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跪拜的,她祈求的,她视若神明的……竟然是她丈夫卖掉的那个孩子!是那个她曾怜悯过的、沉默寡言的亲戚家的男孩!
  
  她用另一个孩子的血肉和灵魂,换来了自己儿子的命。
  
  她的虔诚,她的苦行,她的每一次祈祷,都沾着那个名叫李智勋的少年的血和魂。而她,甚至曾因为“她”的美貌和丈夫的异常关注,心生嫉妒,暗中唾骂……
  
  “呕——”她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灵魂都吐出去。
  
  月光冰冷,回忆如刀。静妍蜷缩在空荡荡的静室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晚的恶心、恐惧、和灭顶的罪孽感,此刻比当时更清晰百倍,千倍。
  
  “对不起……对不起……”她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对着那无形的、曾经悬挂小像的位置,发出破碎的气音。她知道这句道歉,对李智勋毫无意义,对自己也毫无救赎的可能。但这三个字,是她唯一能说、也必须说出来的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劣质的镀金挂坠。那是“梵行”早期在韩国分发的纪念品,上面是苏米模糊的侧脸。很廉价,很粗糙。是她在清理“梵行”物品时,在杂物堆的角落里发现的,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紧紧攥着挂坠,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不是为了祈求,不是为了宽恕。她早已不配祈求,也无人可予宽恕。
  
  这是证据。是她,和她全家,愚昧、贪婪、罪孽的证据。是他们用另一个孩子的命运,换取自己儿子苟延残喘的证据。
  
  但敏宇……她的敏宇,那个并非姜泰谦亲生,却承载了她所有母爱、如今却被她亲手推进另一个地狱的孩子……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还记得妈妈吗?
  
  不,他不是姜泰谦的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他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的骨肉。无论他的父亲是谁,无论他身上流着谁的血,他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痛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宝贝。是那个会搂着她脖子咯咯笑,会把鼻涕蹭到她衣服上,会在生病时蜷在她怀里喊“妈妈,疼”的敏宇。
  
  她想起姜泰谦看着敏宇时,那越来越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在审视一件珍贵的、即将完成的“作品”的眼神。他想用她的儿子,复制一个“苏米”?复制一个被他亲手卖掉的、用来换钱的“表弟”?
  
  不!她绝不允许!
  
  可她能做什么?一个被囚禁在这座豪华牢笼里的、不忠的妻子,一个知情者,一个祭品,一个筹码。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直至窒息。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瓷瓶,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这是很久以前,在某个同样绝望的夜晚,她为自己准备的东西。本以为永远用不上,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又这样……合适。
  
  “李智勋……对不起……”她对着空荡荡的静室,对着那枚劣质的挂坠,对着那个她从未谋面、却被她全家推向深渊的少年,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全家……都欠你的……还不清……”
  
  “我……”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滚落,滚烫地灼烧着冰冷的脸颊,“我也恨姜泰谦。我恨他瞒着我,我恨他用你的命换敏宇的命,我更恨他……把敏宇也当成了工具。”
  
  “可敏宇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这一切,他甚至不知道……他不是姜泰谦的儿子。”
  
  “求你……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如果报应真的有眼……”她攥紧了瓷瓶,指节泛白。
  
  “您恨我吧。您应该恨我。等我死了,您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敏宇。他什么都不懂,他真的是无辜的……”
  
  她猛地拔开瓶塞,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很苦。顺着喉咙烧下去,烧穿五脏六腑。
  
  “我用我的命换……用我下地狱换……求求您……让他活下来……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活下来……”
  
  她蜷缩在地上,开始抽搐。视线模糊了,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尊小像。少女的面容悲悯,眼神却空得吓人。
  
  “对……不起……”
  
  她最后吐出三个字,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也许是李智勋。
  
  也许是敏宇。
  
  也许是很多年前,还没学会用儿子的命换儿子的命的,那个愚蠢的自己。
  
  月光静静照着静室中央蜷缩的身体。素色的家居服散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不是什么护身符,也不是苏米的小像。
  
  是一张照片。
  
  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照片上是一岁多的敏宇,穿着小恐龙睡衣,在她怀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那是第二次生病前最后一张照片,她一直贴身藏着。
  
  现在照片被攥得皱成一团,沾上了从她嘴角溢出的、暗色的血。
  
  四、无泪的伞
  
  姜泰谦回到宅子时,已经过了午夜。
  
  清洗名单上最后三个人,一个“突发心脏病”死在情妇床上,一个“酒驾坠江”连人带车沉进了江底,还有一个“主动向检方自首”了所有能说的和不能说的。
  
  很干净。莫汉会满意的。
  
  他推开主卧的门,没开灯。月光很亮,照见梳妆台前坐着的人影。
  
  静妍穿着他们新婚时他送的那条淡紫色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那支翡翠簪子。她背对着他坐得笔直,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
  
  “静妍?”
  
  没有回应。
  
  他走过去,手搭上她肩膀。凉的。
  
  他把她转过来。
  
  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上好的瓷,嘴唇上淡淡抹了点口红,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弯阴影。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梳妆台上倒着一个小瓷瓶。
  
  姜泰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见她手里攥着的东西。不是“梵行”的挂坠,不是什么神像。
  
  是一张照片。皱得不成样子,沾着血。他抽出来,借着月光看。
  
  是敏宇。生病前的敏宇,在她怀里笑。
  
  照片背面有字,是她娟秀的笔迹,写得很急,墨迹都洇开了:
  
  “泰谦,
  
  我把命还了。
  
  求你,不要对儿子动手。
  
  静妍绝笔”
  
  姜泰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跪下来,跪在她脚边。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最后他只碰了碰她手里那张照片。指尖拂过儿子笑脸上的褶皱,拂过那些暗红色的、已经干透的血渍。
  
  窗外是首尔。被“旧伞”勉强遮住的首尔,伞下的人在风雨里缩着脖子走路,不知道撑伞的人手里也沾着血,不知道伞骨是用什么做的。
  
  姜泰谦跪在月光里,跪在妻子渐渐冷透的身体前。
  
  他没哭。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彻底流走了。流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原来人到了最后,连哭都不会了。
  
  他慢慢攥紧了那张照片。皱巴巴的纸,硌得掌心生疼。
  
  敏宇已经到了拉詹手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孩子,他知道这其实是妻子背叛象征的、他想做成“复制品”培养的男孩,是他妻子用命换的筹码,也是他自己坠入地狱的阶梯。
  
  他把照片按在心口,按得很用力,像要把纸按进肉里,按进骨头里。
  
  月光静静照着。
  
  照着死了的妻子。
  
  照着跪着的丈夫。
  
  照着照片上孩子不知忧愁的笑脸。
  
  照着这座宅子,这座城市,这个被一把“旧伞”勉强遮住、却怎么也遮不住寒意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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