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棋盘外的落子
第58章 棋盘外的落子 (第2/2页)与此同时,郑在勋也得到了初步的反馈报告。报告显示,近期从韩国流出的数笔可疑资金,最终流向了数个位于开曼群岛、瑞士的复杂信托结构,而这些结构的最终受益人模糊不清,但似乎与几个历史悠久、以投资“未来科技”和“生命科学”著称的欧洲家族基金有间接关联。更令他警觉的是,那几个中断与“善缘”合作的国际供应商,背后似乎也有这些家族基金的影子。
“他们不是在撤退,”郑在勋放下报告,对身边的副手说,声音低沉,“他们是在……重新站队。抛下旧的棋子,准备在新的棋盘上落子。而新的棋盘,不在韩国。”
副手不解:“新的棋盘?”
郑在勋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印度恒河畔的位置:“在那里。姜泰谦,甚至我们正在争夺的这一切,可能都只是……那个拉詹,用来测试、筛选、甚至清洗某些东西的……‘旧伞’。”
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他们所有人——检察官、财阀、政客、甚至包括姜泰谦——都还在旧的棋盘上,为了一些即将贬值的筹码厮杀。而真正的棋手,已经在棋盘外,以“神力”为饵,重新布局,吸引着真正的大鱼,准备掀起一场他们尚未察觉的、更大的风暴。
这场风暴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韩国,也不是姜泰谦那点资产。这场风暴的目标,是重新定义“力量”的分配,是筛选出有资格参与新游戏的玩家,是巩固那个远在印度的、神秘莫测的核心的绝对权威。
而他,郑在勋,以及他代表的国家机器,在这场新的游戏中,又将扮演什么角色?是被利用的刀,是无足轻重的旁观者,还是……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窗外,首尔的夜空依旧灯火璀璨,但郑在勋仿佛已经听到了遥远天际传来的、沉闷的雷声。
印度,恒河畔静修所,午后。
菩提树的浓荫下,大理石棋桌清凉。拉詹与苏米正在对弈。苏米穿着洁白的棉裙,一手捏着一枚黑色的“王”后棋子,蹙着秀气的眉头,认真思考着。另一只手里,却拿着一支快要融化的芒果冰淇淋,淡黄色的奶油滴落在她纤白的手指上,她也浑然不觉。
拉詹面带微笑,看着女儿。他刚刚落下一子,看似平淡无奇,却恰好堵死了苏米一条大龙的生机。他并不催促,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天伦。
苏米思考良久,似乎找到了应对之法,眼睛一亮,抬手就要落子。就在这时,她另一只手里的冰淇淋因为倾斜,一大块奶油“啪嗒”一声,不偏不倚,掉在了棋盘正中央,溅开一小片黏腻的黄色。同时,她手指一松,那枚黑色的“王后”也脱手落下,掉在奶油旁边,沾染了污渍。
“哎呀。”苏米轻呼一声,看着瞬间变得狼藉的棋盘和棋子,有点无措地抬头看向父亲。
拉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温和。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苏米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细小绒毛,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棋盘,语气平静如常:“棋子脏了,棋盘也脏了。我的小公主,先去把手和脸洗干净,好吗?”
苏米点点头,乖巧地放下手里剩下的冰淇淋筒,由侍立在一旁的年长女仆牵起手,带离了棋桌。
就在苏米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回廊转角,莫汉无声地出现在拉詹身侧,微微躬身:“上师,他来了。姓朴,代表韩国LSG集团,还有他背后的一些人。态度……有些强硬。”
拉詹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只余下深潭般的平静。“带他过来。”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莫汉的引导下,迈着略显倨傲的步伐走了过来。他是LSG集团的副会长,也是韩国国内在姜泰谦倒台后,试图整合、接收“善缘”系优质资产的主要势力代表之一。他身后代表的,是韩国本土根深蒂固的财阀与政治网络,自信能在此次乱局中分得最大一杯羹,甚至……与新的“神秘力量”掌控者重新划定利益版图。
朴副会长在离拉詹几步远处站定,并未如之前那位投机者般鞠躬,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快速扫过拉詹简单甚至可以说“寒酸”的衣着,以及旁边那被冰淇淋弄脏的棋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看来,眼前这人不过是又一个装神弄鬼的宗教头子,或许有些特别手段,但到了韩国,是龙也得盘着。
“拉詹上师,”朴副会长开口,声音带着财阀高层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腔调,尽管他试图掩饰,但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还是不经意流露出来,“我是代表LSG集团,以及首尔一些有分量的朋友,来和您谈谈韩国的事情。姜泰谦的时代过去了,这是共识。他留下的摊子很大,也很乱,需要有人来收拾,来稳定局面。”
他顿了顿,观察着拉詹的反应,但对方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在思考棋局,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这种无视让朴副会长有些不快,他加重了语气:“上师,在韩国做生意,尤其是涉及……‘善缘’这样敏感且具有广泛社会影响力的资产,是需要遵循韩国规矩的。我们有我们的法律,有我们的商业环境,也有我们的人情网络。姜泰谦就是太独断专行,不把本地伙伴放在眼里,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他向前微微倾身,试图增加压迫感:“我们很有诚意。我们可以合作。‘梵行’在韩国的精神事业,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平台和支持,确保其……纯净发展。而那些世俗的资产、网络、渠道,由我们来接手、运营,利润方面,当然可以拿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方案。强强联合,对大家都好。”
拉詹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被说动的兴趣,只是像在看棋盘上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或者……一件待处理的杂物。
朴副会长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将这种平静误解为默许或犹豫,于是抛出了自以为的杀手锏,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上师,我希望您明白,韩国的市场,韩国的规则,不是外人能轻易改变的。姜泰谦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失败了。如果您希望‘梵行’在韩国还有未来,希望苏米小姐的……嗯,特殊‘影响力’,能有一个稳固而体面的立足之地,那么和我们合作,遵守我们的规矩,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否则……”
他故意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否则怎样?”拉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朴副会长心中一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挺了挺胸膛,声音也冷了下来:“否则,韩国恐怕不会欢迎一个不守规矩、无法无天的外来者。姜泰谦的下场,您也看到了。没有我们的支持,您和您的‘梵行’,在韩国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面临比姜泰谦更严厉的审视。我相信,这不是您希望看到的。”
他说完了,自觉这番软硬兼施的话,既有利益诱惑,又有实力威慑,足以让这个印度“神棍”认清现实,坐下来好好谈判。他甚至在脑中已经开始盘算,拿下“梵行”的合作后,如何利用其神秘光环,为自己集团的业务,尤其是医疗和高端会所板块,镀上一层“灵性”的金边,攫取更惊人的利润。
拉詹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从容。他走到朴副会长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拉詹身上那种沉静到极致的气质,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规矩?”拉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的音节,然后,他极轻地、几乎带着一丝怜悯地,摇了摇头。“你说,要遵守你们的规矩?”
朴副会长被他这态度激怒了,脸色沉了下来:“当然!这里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拉詹突然动了。他没有怒吼,没有争辩,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手臂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抄起了旁边那张沾着融化冰淇淋、棋子散落的大理石棋盘。
棋盘很重,边缘坚硬。在朴副会长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莫汉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拉詹手臂一扬,那沉重的大理石棋盘,带着黏腻的奶油和散落的棋子,挟着风声,狠狠地、精准地、用尽全力砸在了朴副会长的脸上!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同时爆开!朴副会长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后仰倒,鼻梁瞬间塌陷,鲜血混合着奶油、棋子碎片和几颗断裂的牙齿,从他破裂的口鼻中狂喷而出!他肥胖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溅起一片尘埃,当场昏死过去,脸上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拉詹随手将沾了血污和奶油的棋盘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沾了些许飞溅污渍的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从容,那么仔细,仿佛刚才不是用棋盘砸烂了一个人的脸,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一杯水。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抽搐的、不成人形的血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恒河底最深的寒冰还要刺骨:
“规矩?”
“你和你的国家,一样愚蠢。”
“你们以为,你们是棋手,是规则的制定者?”他微微俯身,像是在对一具尸体低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你们只是棋盘上的灰尘,是随时可以被抹去的污渍。”
“我能拿起棋盘砸你,”他直起身,目光掠过地上的人,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灯火璀璨的半岛,“就能砸你的国家。”
“现在,我赢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地上那团东西一眼,仿佛那从未存在过。
莫汉轻轻击掌。几名沉默、健硕、仿佛从阴影中走出的仆人迅速出现,动作麻利、安静、高效得令人心寒。两个人抬起面目全非、生死不知的朴副会长,迅速拖走,地上只留下一道迅速变暗的血迹拖痕。另外几人则拿着特制的清洁剂和毛巾,快速擦拭地上、桌上、甚至拉詹丝帕上可能沾染的任何污渍,捡起散落的棋子,用另一块布仔细擦拭干净。不到两分钟,地面光洁如新,空气中也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残留的、几乎闻不到的甜腻奶油香,血腥味被彻底掩盖。
一张崭新、光洁、一模一样的大理石棋盘被重新摆上,擦拭干净的棋子被精确地按照之前的残局复位。
一切恢复如初,菩提树下依旧宁静,恒河水依旧缓缓流淌,仿佛刚才那血腥、暴力、足以摧毁一个人全部尊严和生命的一幕,只是一场幻梦,或者一次不值一提的除尘。
就在这时,苏米被女仆牵着,从回廊那边走了回来。她的小脸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用柔软的白毛巾轻轻吸干了水分,显得格外清新。她回到棋桌旁,看到光洁的棋盘,微微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但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被未完成的棋局吸引。
“父亲,”她拿起自己那枚被擦得锃亮的黑色“王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这盘棋……刚才是不是有人碰过了?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拉詹已经坐回了原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属于父亲的微笑,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苏米柔顺的发丝。
“刚才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弄乱了棋盘。”他的声音温柔如水,目光扫过那枚光洁的黑色“王后”,又落回女儿纯真好奇的脸上。
“不过没关系,已经清理干净了。你看,棋子变得更亮了,不是吗?”
他微笑着,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来,我的明珠,我们继续。该你了。”
阳光透过菩提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光洁的棋盘上,黑白棋子泛着温润的光泽。苏米点点头,重新专注于棋局,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拉詹则微笑着注视着她,目光深邃宁静,仿佛刚才那血腥的插曲从未发生,仿佛这世间一切纷扰,都不过是他与爱女对弈时,偶尔拂去的一粒微尘。
窗外,首尔的夜空下,郑在勋望着远方,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声逼近的风暴。而恒河畔的菩提树下,棋局仍在继续,执棋者的手稳定而从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步之后的未来,而所有试图挑战规则、甚至妄想制定规则的人或国,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这棋盘上,随时可以抹去、也终将被抹去的——污渍。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