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洞中墨影
第4章 洞中墨影 (第1/2页)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铁山站在门外,灰袍上沾着晨露,脸色在微光中显得阴沉。他身后站着两名执法堂的弟子,皆穿青纹劲装,腰佩长剑,神情淡漠。这种阵仗,不像是送杂役去值守,倒像是押解囚犯。
“陈默,收拾东西。”赵铁山声音不高,但院里其他杂役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墨早已起身,床铺上只放着一个薄薄的灰布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夹层中藏着的符箓、符笔、定星盘。月魄石贴身藏着,养魂丹揣在怀里。
“赵管事。”他拎起包裹,走到门口。
赵铁山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恐惧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平静。这平静让他有些不舒服,冷笑道:“阴风洞虽是苦差,却也藏着机缘。三十年前吴渊执事便在洞中得了造化,你若机灵,未必不能活着出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院里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恶意。吴渊执事确实进过阴风洞,也确实得了机缘——但那机缘是三十年后才被人发现的尸骨和遗物。
“弟子明白。”陈墨低头。
“走吧。”赵铁山转身,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夹着陈墨,朝外门深处走去。
天色渐亮,晨雾未散。穿过杂役院、灵田区、外门弟子居所,越走越偏,渐渐连路都荒了。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林中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尖利瘆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峡谷。
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字:阴风洞。碑旁草丛中散落着几具兽骨,骨头发黑,显然死去多年。
“就是这里。”赵铁山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铁令牌,抛给陈墨,“洞内有三处值守点,每隔三日需点燃‘驱煞香’。这是令牌,凭此可出入洞口禁制——不过,进去容易,出来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陈墨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青云”,背面刻着“镇守”,边缘已有锈迹,显然有些年头了。
“进去吧。”赵铁山挥手,“记住,值守期为三个月。三月期满,若还活着,宗门自有奖赏。若死了……”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宗门也会给你家里发抚恤——如果你有家人的话。”
陈墨没应声,拎着包裹,转身走向谷口。
谷口有淡淡的光膜,是简易禁制。他将令牌贴在光膜上,光膜如水波荡漾,裂开一道人形缺口。他迈步穿过,身后光膜瞬间闭合,将赵铁山等人隔绝在外。
谷内温度骤降。
明明已是初夏,此地却如深秋,寒气透骨。更诡异的是,风中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女人低泣,又像野兽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墨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月华灵气流转,驱散寒意。他展开定星盘,注入灵力——指针起初乱转,数息后指向峡谷深处。
“灵气最盛处……”陈墨收好罗盘,沿着峡谷向内走。
谷道狭窄,两侧石壁高耸,其上布满青黑色苔藓,滑腻湿冷。地上散落着碎石,碎石间偶尔能看见锈蚀的兵器碎片、破碎的瓦罐,甚至几块发黄的人骨。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天然石窟。
石窟高约三丈,宽五丈,深不见底。洞口上方垂着几根钟乳石,末端滴着水珠,落地处凝结成薄冰。洞内幽暗,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能看清十步内的景象。
洞口左侧的石壁上,凿出一个小小神龛,龛中供着一尊石像——面目模糊,似佛非佛,似道非道,表面布满裂纹。神龛前有个石制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
“这就是第一处值守点。”陈墨放下包裹,从怀中取出三支暗红色的线香。
这是临行前杂事堂发的“驱煞香”,据说以赤阳草、朱砂等阳性材料制成,点燃后可驱散阴煞。但陈墨拈起一支细看,香体粗糙,用料低劣,效果恐怕有限。
他点燃一支,插入香炉。
线香燃起,冒出的烟是淡红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烟雾散开,周围空气中的呜咽声似乎弱了一丝,寒意也略有消退。
“聊胜于无。”陈墨不再理会,开始探查石窟。
按照吴渊手札记载,阴风洞分三层。第一层是外围洞窟,阴煞最弱,但范围最大,有三处值守点。第二层是“九曲廊”,通道错综复杂,阴煞渐浓。第三层才是“煞池”所在,即九阴聚煞阵的核心。
他现在在第一层的最外围。
陈墨走到洞口,看向深处。黑暗如墨,以他炼气五层的神魂感知,也只能探入二十丈——再往里,便被一股粘稠的阴冷力量阻隔。
“阴煞已经浓郁到能干扰感知了。”他心中凛然,从包裹中取出一张匿气符贴在身上,又贴了一张轻身符,这才迈步深入。
洞窟内岔路极多,有的通向死路,有的盘旋向下。石壁上不时能看到前人留下的刻痕,多是“到此止步”“危险”之类的警示,字迹大多模糊。偶尔还能看见几具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散碎,衣物早已腐烂,身旁或许落着锈蚀的兵器、破损的储物袋。
陈墨没有贸然动这些骸骨。阴煞侵体而亡的人,骸骨上可能残留怨念或煞毒,触碰不祥。
他按照定星盘的指引,选择灵气最盛——实则是阴煞最浓的路径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洞厅。
厅中央,倒着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呈盘坐姿势,身上的青色道袍虽已腐朽,但还能看出是青云宗内门制式。骸骨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蚀,但剑柄处镶嵌的淡蓝色宝石还在微光。骸骨腰间,系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陈墨停下脚步,凝神感知。
没有危险气息,但骸骨周围的阴煞浓度,比其他地方高了三成不止。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金光符扣在左手,右手虚空画符——以灵力为墨,凌空绘制了一道简单的“净尘符”。
符成,化作清风拂过骸骨。
骸骨表面附着的灰尘、苔藓被吹散,露出下方发黑的骨头。而在骸骨盘坐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小字:
余,青云宗内门弟子周远,筑基初期。
奉师命入洞探查,误触古禁,遭阴煞侵体。自知无救,留此遗言:
洞深处有古修遗阵,阵眼藏重宝,然阵中孕有‘阴煞之灵’,非金丹不可敌。后来者若见,速退!
若有心,请将吾之骨灰带回宗门,葬于后山。储物袋中余物,尽可取用,以酬此劳。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几乎拖出石面,显然书写时已到极限。
陈墨沉默片刻,对着骸骨躬身一礼。
“周师兄,若陈某此行能活着出去,定将你遗骨带回。”
说完,他小心取下储物袋。储物袋入手轻飘飘,灵力探入,内部空间约三尺见方,角落里堆着些东西:十几块下品灵石,两瓶丹药(标签已模糊),一本兽皮册子,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青云”,背面刻“周远”。
陈墨取出兽皮册子,翻开。
是周远的修行笔记,记录了他筑基后的修炼心得,以及几次任务的见闻。陈墨快速翻阅,在其中一页停下:
丙午年三月初七,阴风洞异动,煞气外溢,外门杂役三死七伤。师尊疑洞中古阵有变,命我入内探查……
丙午年?陈墨心中一动。
今年便是丙午年,马年。而现在是三月……他忽然想起,现实中的今日,似乎是元宵节后不久。周远是三月初七入洞,而现在是三月下旬,也就是说,周远死于此地,不过半月有余。
“半月前洞中异动……”陈墨看向洞窟深处,眼神凝重。
他收起储物袋,又看向那柄断剑。剑柄宝石是“寒玉”,有清心宁神之效,对抵御阴煞或有帮助。他握住剑柄,稍一用力,剑身与剑柄连接处本就锈蚀,应手而断。
陈墨取下寒玉,揣入怀中。一股清凉气息顺胸口蔓延,让他精神一振,周围阴煞带来的压抑感减轻不少。
“好东西。”
他不再停留,继续深入。
又走了半个时辰,洞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渐陡。空气中呜咽声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能听出是某个词句的残音,但仔细分辨,又模糊不清。
定星盘的指针开始微微颤抖,指向斜下方。
陈墨知道,快到第二层“九曲廊”了。
他在一处拐角停下,从怀中取出月魄石。月魄石还剩两缕月华灵气,他引出一缕,吸入体内,补充消耗的灵力,又将匿气符、轻身符的效果重新加持。
然后,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点燃一支驱煞香,插在地上。
淡红色烟雾升起,在阴煞弥漫的洞道中格外醒目。陈墨退到拐角后,屏息凝神,感知全开。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嘶——”
洞道深处传来诡异的吸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吸烟雾。紧接着,一阵粘稠的爬行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陈墨瞳孔微缩,扣在左手的金光符随时准备激发。
爬行声在驱煞香前停下。借着香头那点微光,陈墨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团人形黑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细节,像浓墨泼出的人形轮廓。它“蹲”在驱煞香前,头部位置裂开一道口子,贪婪地吞吸着红色烟雾。烟雾入体,黑影表面泛起涟漪,发出舒坦的叹息。
“阴煞之灵?”陈墨心中一凛。
按照周远遗言,阴煞之灵非金丹不可敌。但眼前这东西,气息虽阴冷,却远没有金丹级的压迫感。是幼体?还是分身?
他不敢妄动,继续观察。
黑影吸完一支香,似乎意犹未尽,在周围盘旋几圈,没发现其他东西,这才缓缓退回黑暗深处。
陈墨等了片刻,确定它走远,这才走出拐角。地上那支驱煞香已燃尽,香灰呈诡异的灰白色,而非正常的暗红。
“这东西……喜欢吞食阳性灵气?”陈墨若有所思。
他继续前行,这次更加小心,每走一段,便以神魂感知探路。如此又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定星盘指向左侧那条。
陈墨正要进入,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中间那条岔路——路口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极淡的标记:一个圆圈,中间一点。
这标记他在吴渊手札上见过,代表“此路有险,但藏有机缘”。
陈墨犹豫片刻,决定先按定星盘指引走。左侧岔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行,洞壁湿滑,脚下是浅浅的积水,寒意透鞋。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盏早已干涸,但灯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
而在石台旁的地面上,倒着三具骸骨。
这三具骸骨与周远不同,骨骼发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被巨力震碎。他们身旁散落着几件法器:一面破裂的铜镜,一把折断的拂尘,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陈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火弹符”,注入灵力,符箓燃起赤红火焰,将石室照亮。
火光下,他看清了细节。
三具骸骨的姿势,都朝着石台方向,其中一具的手骨甚至搭在石台边缘,仿佛临死前还想触碰那盏灯。而石台表面,刻着几行字:
九幽灯,镇煞之物。
然灯油已尽,煞气反噬。吾等三人欲取灯,遭阴煞之灵围攻,力战而亡。后来者若见,万不可动此灯,速退!
字迹凌乱,透着绝望。
陈墨凝视那盏青铜灯。灯身符文古老,确实有镇压气息,但灯盏内空空如也,灯芯焦黑,显然已废弃多年。而在灯座下方,压着一块玉简。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去取,而是以灵力凝成一只虚手,隔空抓向玉简。
就在虚手触及玉简的刹那——
“嗡!”
石台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三道黑影从石壁中渗出,瞬间扑向陈墨!正是之前那种人形阴煞,但这次是三只,且体型更大,气息更阴冷!
陈墨早有准备,左手金光符激发,一层淡金色光罩护住全身。三只阴煞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响,如冷水滴入热油,光罩剧烈震颤,但未破碎。
“果然有埋伏。”陈墨眼神一冷,右手赤火笔已在手,凌空画符!
笔走龙蛇,灵力为墨,一道“火弹符”瞬息而成,轰向最前方那只阴煞!
“轰!”
火球炸裂,赤焰翻腾。阴煞发出尖利嘶鸣,体表黑气被烧得滋滋作响,退缩数步。但另外两只已从两侧扑来,黑气凝聚成爪,撕向光罩。
陈墨步法连动,轻身符加持下,身形如鬼魅,在狭窄石室中腾挪。他不再画符,而是直接取出三张月纹火弹符,灵力注入,同时激发!
三颗赤红火球成品字形射出,封锁阴煞退路。阴煞似乎对火焰颇为忌惮,嘶鸣着闪躲,但石室狭小,仍被火焰擦中,黑气溃散小半。
“有效,但杀不死。”陈墨心念急转,忽然想起驱煞香。
他从怀中摸出三支香,以灵力点燃,朝阴煞掷去。香支划过弧线,落在阴煞身前,红色烟雾升腾。
三只阴煞动作同时一滞,裂开“口”部,贪婪吸食烟雾。
“就是现在!”
陈墨眼中寒光一闪,赤火笔在虚空连点,三道“金光符”瞬息而成,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阴煞!与此同时,他取出定星盘,全力注入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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