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雅啊,雅!
第三百九十五章 雅啊,雅! (第1/2页)朱棣目光炯炯地看着方敬。
说起来,朱棣自然是一代雄主,但是他其实骨子里是个天真浪漫的人,在燕藩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把护卫交了、权力交了,建文帝就能放过自己。
朱棣是实质意义上的开国之君,都说他性格酷肖太祖,但是永乐一朝,靖难功臣大部分都以善终,他也是真的欣赏方敬,希望君臣和乐,等自己年老之时,他和张玉一文一武,能扶保大明。
方敬吃了一惊:「陛下何出此言?臣自然忠於大明,忠於陛下。」
朱棣没说话,方敬刚才被直接问住,甚至还没来及行礼,此时和朱棣面对面站着,方敬有点尴尬。
朱棣摇摇头:「不对,不对,敬之,你不是心狠的人。」
方敬更加莫名其妙:「臣不解。」
朱棣嗬嗬一笑:「敬之,你是干大事的人,但是总是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你堂堂礼部部堂,跟那些翰林磨叽什麽?夺官抄家,也就是你嘴皮动动的事情,你也明明知道,你说出来平衡南北之事,朕总是支持你的。」
方敬拱手道:「那黄淮,虽然反对微臣,但是总体来说,还算上是可造之材,是干臣,所以臣……」
朱棣道:「可不能这样,你小子太顺啦!哪怕是在建文那吃瘪,也是你自己寻求的。不算真正的逆境。你可知道,你心慈手软,关系的不仅仅是你本人?比如说吧,接下来你会力主迁都,然後全力推进,全体南方官员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一些不是因为私利的官员,也会觉迁都耗费居多,然後全力反对。到时候你如何自处?」
「呃……陛下,其实臣没有力主迁都啊?……」
朱棣笑道:「你看你,做事只做一半,你想罪那边,被群臣孤立,然後做给朕看,表明你是孤家寡人,这样一来,哪怕未及而立就已是尚书,也无需担忧。但是做绝嘛!不过你接下来做很好,迁都这个事,你来发出号召,也实在合适。」
方敬:???
在愣了一瞬以後,方敬无语了。
这……是拿我做靶子啊?
「你想啊,到时候你万夫所指,若是没有手段,任由宵小欺凌,朕如何护住你?到时候群臣还会弹劾你,打压忠良这些,懂嘛?万一到时候朕顶不住压力,把你贬谪外放,外界可是以为你失了势,群起围攻,你如何自保?对吧?敬之,你可明白?」朱棣笑眯眯说道。
方敬想骂脏话,这连剧本都给我写好了!想让我背黑锅就直说!
「臣……遵旨!」
朱棣道:「敬之所言何意?别乱琢磨啊,我可什麽旨都没下啊!肯定是你想歪了,哈哈哈哈!别瞎想!」
方敬闷闷不乐的从皇宫中出来,回到家中,直奔竹苞堂。
每次大朝会结束,他都会去竹苞堂,今日他被朱棣留下,徐妙锦自然知道,也猜到朱棣会跟他说些什麽事,所以早早就在竹苞堂内等候。
徐妙锦听完以後,叹口气:「陛下哪能这样啊!咱们这牌匾打造出来还没多久呢,听这话的意思,可能很快就保不住了。」
方敬苦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徐妙锦沉思一会:「既然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表达到这了,方郎也不能装傻了,你准备怎麽掀起这迁都之争?」
方敬摇头:「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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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郎,这事儿长久来看也不一定是坏事,陛下让你去推动迁都,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表面上看来是让你去当靶子,但是你只要圣眷不失,这事一旦做成,你在朝中的地位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了,而且你肯定会青史留名了。既然这样的话,咱们方家还是值去拚一手的,其实方郎把事情想的太坏了,你又不是没有帮手。」
「哦?是北方人吗?」
徐妙锦俏皮笑道:「不然,不少北方官员来到这金陵温柔乡以後,努力结网,已经志在此地了。所以……方郎,你忘了公公的『方党』了啊?」
「不对不对,确实有方党之说,但是前提方党是基於扶保太子的,跟迁都没关系,不少人都是南人,比如杨士,我看他就不会同意迁都。」
徐妙锦道:「但是总有人把仕途寄予你大宗伯身上的,所以……眼下寒冬,梅花始开,雪瑞金陵,方郎何不发起一次文人雅集呢?」
「我?」
「哈哈,方郎请人,肯定能请到,草包嘛!总有人垫底,你等着。」徐妙锦说着,来到书桌前,摊开宣纸,研墨润笔,挥毫而就:
「敬启者:岁暮天寒,梅蕊初绽。仆所居陋巷,偶植寒梅数株,今岁冰雪之际,忽报琼英满枝。想诸公案牍劳形,久未舒啸,特备清茗一瓯,邀诸公於休沐之日,枉驾寒舍,共赏瑶华。届时品泉论道,展卷观书,或投壶以寄兴,或拈韵以骋怀,庶几不负此良辰美景也。仆当扫径以待,焚香以候。惟冀惠然肯来,幸甚幸甚。方敬顿首再拜。」
写完,徐妙锦把笔丢在一边,吹乾墨迹,双手把宣纸递到方敬眼前:「请夫君指教!」
夫妇俩相视一笑。
到了休沐日清晨,方府後梅香阵阵,昨夜正好下了一场雪,徐妙锦天不亮就起床了,亲自指挥仆人在後院水榭凉亭处准备茶具、果品、点心之类。
方敬心想,不如摆个烧烤摊更合适。
倒了巳时,众宾客纷纷到达,这麽多年,众人集会也不少,但是都默契地落下方敬,不是瞧不起,是单纯高情商。
但是今日,方敬居然主动邀集,收到信的人都大吃一惊,没收到信的也是好不已,这方探花的办事能力自然……是值敬佩的,但是这雅集?
真的假的?
这种雅集,不叙官阶,只论年齿,以字号相称。
「啊,青松居士,老夫冒昧来访啦!」来者官职最高的是夏元吉,刚巧,年岁也最大。
方敬躬身拜道:「麓潜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好啦好啦,外面怪冷的,不要在此地客气,今日难来到方竹苞的府上,可有美酒佳肴?」
说话的人是陈瑛。
方敬动作一顿,这「方竹苞」……
这老小子不会是趁机偷偷骂我吧?
方敬笑容不变:「久闻轻鸥先生海量,自然家中备有薄酒,请进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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