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风铃巷
第160章 番外·风铃巷 (第2/2页)后来雨小了,我们聊起了孩子。
我笑着说我有个女儿,叫蒲雨。
“蒲雨?”她念了念,“雨里的蒲草,柔柔韧韧的——这名字真好听!”
我又愣了一下。
原来我在雨天出生的女儿的名字,可以这样解释。
“她像你吗?”
“像吧,”我说,“都说长得像我。”
“那一定很好看。”
对了一下生辰,才发现两个孩子的生日只隔了一天。
我当时在想,怎么会这么有缘分呢?
“对了,我家阿溯可聪明了,回回考第一,特别优秀。”提到儿子,陆蓁的眼里满是骄傲和光亮,“等过两年,他爸打算把店开到市里去,带他去市里读高中,到时候,让小雨和阿溯见见,说不定能成好朋友呢。”
“好呀。”我用力地点头,“等去了市里,我带小雨去找你们。”
从那以后,我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生活里,多了一扇透光的窗。
我不敢告诉蒲志明,怕他撕了信件;我也不敢告诉小雨,怕她小孩子藏不住话。我只是趁着买菜的功夫,偷偷把一些生活用品寄给婆婆,再把信寄到风铃巷原家。
在信里,我们聊柴米油盐,聊孩子的成长。
受了陆蓁的影响,我开始偷偷藏钱。我想,我也该像个人一样活着,我想攒够了路费生活费,就带着小雨离婚,逃离这个压抑窒息的家。
可命运,对苦难中的女人从来都不够仁慈。
那场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蒲志明喝得烂醉,在翻箱倒柜找酒钱时,发现了我藏在旧棉袄里的那几十块钱。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毒打。
他怀疑我在外面有人了,扯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刺目的红。
蒲志明骂骂咧咧地拿着钱摔门走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我转头看到了墙上的挂钟。
小雨快放学了。
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些。她胆子那么小,如果推开门看到满地的血,看到她妈妈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她会吓坏的。
我死死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
我拿来拖把,把地砖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又换下沾血的衣服洗掉,最后甚至还在灶台上给她温了一碗蒸鸡蛋。
做完这一切,我的大脑昏昏沉沉,恶心想吐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
今晚还有夜班,但我不能请假。
厂里请假要扣钱,那是我带小雨逃跑的希望。
我用酒精简单处理了一下头上的伤口,像往常一样走进了厂里的车间。
可是那天,机器的轰鸣声变得特别遥远。
眼前的纱线在灯光下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头很疼,疼得睁不开眼。有温热的液体从什么地方流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我躺在冰凉的手术室里,听见小雨在哭。
她哭得声嘶力竭,一声一声喊妈妈。
我想应她,可我发不出声音。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封信。
那封还没来得及写的信。
上面有风铃巷的地址。
我把它塞进小雨手里。
我用生命告诉她:如果有一天,这个家真的要吃人了,你一定要跑,顺着这个地址跑。
去找她们。
去找家里有柿子树的奶奶,她一定会护着你。
去找陆蓁阿姨,她会告诉你,你的名字有多美。
去替妈妈看一看,那个叫原溯的小男孩,后来长成了什么模样。
……
我死后没过多久。
蒲志明就迫不及待地娶了新欢,生了个儿子。
我宝贝的小雨,在这个家里彻底成了多余的存在。
我眼睁睁地看着小雨被后妈苛待,被亲爸无视,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在这个冰冷的屋檐下艰难地长大。
我也知道了,远在白汀镇的陆蓁,终究没能等来搬去市里的好日子……她丈夫染上赌博欠债跑了,原本温柔漂亮的她也被那些人给逼疯了,那个让陆蓁骄傲的优秀的孩子阿溯,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赌鬼儿子。
我看着这一切,心痛得像是在被刀子剜,却无能为力。
直到那个夏天的傍晚。
我的小雨孤注一掷为自己挣来一条活路。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就像当年我去风铃巷避雨的那天一样。
我看着她像一只勇敢的飞鸟,逃离了那个家,她循着地址,误打误撞,敲响了当年让我进去避雨的那扇门。
门开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少年,浑身是伤,眼神又冷又硬。
可我的小雨不怕。
我看着雨幕中满眼惊惶却强撑勇敢的女儿,看着那个身处绝境却绝不屈服的少年。
我突然释然地笑了。
陆蓁姐姐。
我和你都没能挣脱这世间的苦难。
但是你看。
我们的孩子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