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甘父受命,商队西行
第12章:甘父受命,商队西行 (第2/2页)二十峰骆驼和三十匹马已集结完毕。
骆驼跪伏在地,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货物——丝绸、茶叶、漆器、铜镜,还有少量金饼和五铢钱作为本钱。马匹则驮着草料、帐篷、炊具和武器。商队成员共十五人,除了甘父,其余十四人都是金章精心挑选的:六人是曾随她第一次出使西域幸存的老兵,个个脸上有风霜刻痕,眼神锐利;四人是侯府家生子,从小培养,绝对忠诚;还有四人是陈掌柜推荐的可靠伙计,熟悉商路,通晓胡语。
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的商贾服饰——粗麻短褐,皮靴,头戴遮阳的斗笠。武器藏在货物中,或贴身携带。从外表看,这就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私人商队。
金章站在长亭中,看着甘父最后一次清点货物。
甘父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胡服,腰束皮带,脚蹬牛皮靴,头上裹着防沙的布巾。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捆货物的绳索是否结实,每一袋草料是否干燥,每一件驮具的搭扣是否牢固。他的手指粗糙有力,动作沉稳,偶尔会蹲下身,抓起一把草料放在鼻尖闻闻,或敲敲水囊听声音。
“都齐了。”甘父走到金章面前,躬身道。
金章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个牛皮袋。
“这个,”她将封蜡的那个递给甘父,“里面是名单和接触策略。到了安全处再看,记熟后烧掉。”
甘父双手接过,贴身藏进怀里。
“这个,”金章又将另一个稍大的袋子递过去,“是五百金饼和三千枚五铢钱。金饼用于大宗交易和打点关节,五铢钱用于日常开销。记住,财不露白。”
甘父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他系在腰间,用外袍遮住。
金章又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这是任务细则。”她指着上面的条目,一条条交代,“敦煌的山谷,我在地图上标了位置,你按图去寻。酒泉的宅院,我已让陈掌柜提前派人去物色,你到禄福城后,去‘陈氏皮货行’找陈三,他会带你看房。楼兰的铺面,需你自行盘算,但切记不可张扬,先租后买,观察清楚再定……”
她说得很慢,每一条都反复强调。
甘父听得极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会问一两个细节——水源如何保障?若遇官吏盘查如何应对?与胡商交易时汇率怎么算?
金章一一解答。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明亮起来。河面上的水汽蒸腾,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远处传来农夫吆喝耕牛的声音,还有鸡鸣犬吠。长亭旁的路上,开始有行人车马经过,有人好奇地朝商队张望几眼,但很快又匆匆赶路。
交代完所有事项,金章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甘父,这个前世为保护张骞而战死的匈奴汉子,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眼神坚定,脊梁挺直。前世他死的时候,身中十七箭,仍持刀而立,不肯倒下。金章记得那个画面——血染黄沙,残阳如血。
“甘父。”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侯爷。”甘父躬身。
“此去西域,路途艰险。”金章缓缓道,“沙漠风暴,盗匪马贼,匈奴游骑,还有人心叵测。我给你的任务很重,但你要记住——所有任务,都比不上你们十五个人的性命重要。货可以丢,钱可以散,但人必须回来。明白吗?”
甘父抬起头,眼神灼灼:“侯爷放心。甘父这条命是侯爷给的,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侯爷所托,并将兄弟们平安带回。”
“不是竭尽全力。”金章摇头,“是必须。我要你们十五个人,一个不少,全部回来。这是命令。”
甘父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诺!”
金章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递给甘父:“这是信物。若遇生死危机,可持此符去敦煌太守府求见太守李广利——他虽贪鄙,但与我有些旧谊,见此符或可施以援手。但非万不得已,不要用。”
甘父双手接过玉符。玉质温润,雕着一只展翅的鹰。
“去吧。”金章退后一步,“早去早回。”
甘父深深一揖,转身走向商队。
他翻身上马,举起手臂,朝商队成员做了个手势。十五人纷纷上马或牵起骆驼。驼铃响起,叮叮当当,清脆而悠远。马匹嘶鸣,蹄声嘚嘚。商队缓缓启动,沿着渭水西岸的道路,向西而行。
金章走出长亭,登上旁边一处土坡。
她站在坡顶,目送商队远去。
晨光中,商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骆驼高大的身躯在黄土路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驼峰随着步伐起伏,像移动的山丘。马匹的鬃毛在风中飘扬,扬起细细的尘土。驼铃声越来越远,渐渐融入风声水声之中。
商队转过一个弯,消失在树林后面。
只有扬起的尘土还在空中飘浮,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淡黄色的烟尘,缓缓向西延伸。
金章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风吹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空气中飘来渭水的水汽味、泥土的腥味,还有远处焚烧秸秆的焦糊味。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烟尘,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敦煌的沙丘,酒泉的绿洲,楼兰的古城。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甘父战死。
商路断绝。
《平准商经》被焚。
叧血道人含恨兵解。
凿空大帝的仙界根基动摇。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执念,都凝聚在这一刻,凝聚在这支西行的商队上。
“第一步已踏出。”金章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甘父,这一次,定要你平安归来,共享盛世。”
她转身,走下土坡。
长亭空空,只有柳枝还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