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夜雨别离 猎刀为诺
第九章夜雨别离 猎刀为诺 (第1/2页)暮色四合,山雨欲来。黑风岭的风裹着湿气和深秋的寒意,钻进木屋的每一条缝隙。
苏清鸢蹲在火塘边,就着跳跃的火光,用一块干净的粗麻布,细细擦拭几枚刚打磨好的银针。针尖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旁边陶罐里,咕嘟咕嘟熬着草药,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冽香气,是她为景皓配的、缓解腿伤阴痛和体内余毒的药汤。
景皓就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油石,沉默地打磨着他那把厚重的猎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与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药罐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是这深山夜晚最寻常的安宁。
他的腿在苏清鸢数月的精心调理下,已能如常行走,甚至攀爬山崖也无大碍,只是每逢阴雨天,旧伤深处仍会泛起针扎似的细密疼痛,体内那古怪的寒毒也会隐隐躁动。但他从不说,苏清鸢却能从他细微的神色和肢体动作里察觉,于是这药便成了每夜的惯例。
“药好了。”苏清鸢熄了小炉的火,将药汤滤进一个粗陶碗,递给他。
景皓接过,滚烫的碗壁熨帖着掌心。他抬眼,看向火光映照下女子沉静的侧脸。她脸上那些可怖的疤痕,在她自制的药膏调理下,已淡去许多,虽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像初嫁时那般狰狞,反而透出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坚韧。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总是平静无波。
他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温热带着辛辣的药力顺着喉咙滚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左腿那隐隐的刺痛和胸腹间盘踞的阴寒,果然被这股温煦的力量缓缓化开、压制。
“你的腿,”苏清鸢接过空碗,指尖无意擦过他的,微凉,“最近进山,别去太陡的地方。这药能管三五日,但根子里的寒毒,还需一味主药,我明日再去后山寻寻。”
景皓握着空碗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说“别去,后山危险”,想说“我的腿没事”,但最终,只化为低低一声:“嗯。你……小心。”
话刚落,木屋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不是村里人。村里人不会这个时辰,用这种方式靠近他的木屋。
景皓眼神骤然一凛,手中猎刀无声地调转了方向。苏清鸢也停下了收拾药碗的动作,指尖捻住了两根银针。
“砰!”
木屋那扇不算结实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一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泞和暗红血迹的身影,跌跌撞撞扑了进来,重重摔在火塘边的地上,激起一片火星。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容粗犷,此刻却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虽用布条胡乱捆扎过,仍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水。他左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也断了。最致命的是,他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腥甜气——是中毒,且是剧毒!
“虎……虎子哥?”苏清鸢认出来人,是山下镇上“悦来酒馆”的伙计,也是……景皓偶尔会去见的人。她曾替酒馆老板娘看过一次急症,认得这张脸。
名叫虎子的汉子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景皓的瞬间,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亮。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话,却咳出一口黑血。
景皓已一步跨到他身边,单膝跪地,手指迅速搭上他颈侧脉搏,又翻看他伤口和瞳孔,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回事?”景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找、找到……‘鬼见愁’……的踪迹了……”虎子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们……往、往黑风岭西边老林子里……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什么人……”
鬼见愁?苏清鸢心中一动。她听村里老人提过,是近几年在边境和山野流窜的一伙悍匪,首领心狠手辣,擅用毒箭,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他们来黑风岭做什么?
“我们……撞上了……暗哨……折了……三个兄弟……”虎子眼神开始涣散,抓住景皓衣袖的手青筋暴起,“头儿……他、他们人多……有硬点子……认出……认出我的刀了……怕是……怕是会顺着摸过来……”
他口中的“头儿”,是悦来酒馆的老板,也是景皓的旧识。认出刀,意味着对方可能猜到了虎子等人的来历,进而可能……怀疑到景皓身上。
景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他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两粒苏清鸢之前给他备下的、能吊命的保元丹,塞进虎子口中,又对苏清鸢急声道:“清鸢,救他!用你最好的药,最快的法子!”
苏清鸢没有多问一句,立刻行动起来。她迅速取出银针,封住虎子心脉附近几处大穴,延缓毒性攻心。又用剪刀剪开他伤口处的污浊布条,露出下面已经发黑溃烂的皮肉。她看了一眼那毒伤,眉头微蹙,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黑色小瓶,倒出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粉末,混合着烈酒,快速清洗伤口。然后,她拿出自己秘制的、能解多种常见毒物的“清毒散”,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
处理伤口的同时,她也没忘检查虎子所中之毒。取了一点毒血,滴在特制的试纸上,试纸迅速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边缘泛起细小的泡沫。
“是混合毒,有蛇毒,还有……一种矿物毒,很刁钻。”苏清鸢快速判断,“我的药能暂时压住,但想彻底解,需要时间配专门的解药,还需要几味山里才有的草药。”
“能撑多久?”景皓问,目光紧紧盯着虎子渐渐平稳些的呼吸。
“十二个时辰。前提是他不再剧烈活动,伤口不恶化。”苏清鸢道。
景皓点点头,看向勉强恢复一丝神智的虎子,声音沉冷:“酒馆那边?”
“头儿……带剩下的人……暂时撤到……老地方了……”虎子虚弱地说,“让我……无论如何……来报信……让您……千万当心……鬼见愁这次……来者不善……”
“我知道了。”景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如墨、山雨欲来的夜色。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山岳将倾般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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