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章屠村血夜,双魂裂生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章屠村血夜,双魂裂生 (第2/2页)明魂在抖,在哭,在害怕,是符合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暗魂却稳如磐石,死死控着他的呼吸,把气息压到了最轻,轻得像一只蛰伏的虫子,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引来外面的杀身之祸。
他亲眼看着那几个蒙古兵抢光了东西,大笑着走出了屋子,看着火越烧越大,把整个家烧成了火海,看着他们骑着马,去了下一户人家,听着隔壁传来的邻居大娘的惨叫,孩子的哭嚎,然后又迅速归于死寂。
整个陈家坳,变成了人间地狱。
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马蹄声、嘶吼声、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火烧木头的噼啪声,挤满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也挤满了陈福生的耳朵。
他就这么在暗无天日的灶台暗格里,一动不动地躲着。
饿了,就用舌尖舔一口藏在干草里的、母亲提前塞进来的半块硬窝窝头,不敢用力咬,怕发出声音,只能用口水一点点泡软了,再咽下去。
渴了,就舔一口木板上渗进来的、混着烟灰和血水的雪水,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外面的马蹄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蒙古兵来回巡查了好几次,甚至有一次,有个兵就靠在灶台边歇脚,弯刀就放在离木板只有一寸的地方,他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就这么躲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外面的血腥味被风雪吹散了不少,马蹄声彻底消失在了远方,连乌鸦啄食尸体的声音都没了,整个世界静得像一座坟墓,他才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咬了三天的胳膊,动了动已经冻得麻木的手脚。
他用尽全力,推开了已经被血浸透、被火烧得焦黑的木板。
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眼前的陈家坳,已经没了村子的样子。
几十间茅草屋全被烧成了黑黢黢的断壁残垣,地上的血冻成了黑红色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十几具村民的尸体,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寒风刮得晃来晃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每一张脸,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都是会给他塞糖吃、会逗他玩的乡亲。
他的家,只剩半截被烧黑的土墙。
父母的尸体躺在院子里,已经被冻硬了,母亲的手,还朝着灶台的方向伸着。
陈福生一步步走过去,小小的身子,踩在冻硬的血冰上,一步一个脚印。
明魂控制着他的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冻硬的土地上,砸出小小的坑。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蹲下去,用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点点拂去父母脸上的灰尘,把他们圆睁的眼睛,轻轻合上。
暗魂却在识海里,把眼前的一切,再一次,分毫不差地刻了进去。
每一处焦黑,每一具尸体,每一滴血。
他要记住。
一辈子都不能忘。
他在院子的墙角,找了一块碎瓦片,一点点地挖着土。地被冻硬了,像石头一样,瓦片划不开,他就用手挖,指甲挖劈了,指尖磨出了血,血混着泥土,冻在了一起,他也没停。
挖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刚好能容下父母的身体。
他把父母轻轻放进去,把母亲纳了一半的鞋底,父亲用了半辈子的刨子,都放在了他们身边,然后一点点地,把土盖了上去,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他跪在坟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冻硬的泥土上,磕出了血。
“爹,娘。”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听你们的话,我会活下去。”
“我也会给你们报仇,给全村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报仇。”
“那些杀了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好好活着,活到报仇的那一天。”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尘。他把那半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又捡了几块锋利的碎石片,藏在了衣服的夹层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看了一眼父母的坟,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村外的深山密林里。
他没有回头。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盖住了他小小的脚印,盖住了陈家坳的惨状,仿佛这个村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密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雪刮过树枝的声音,还有他踩在积雪上的轻微声响。他的个子很小,缩在厚厚的、打满补丁的棉袄里,像一只不起眼的小兽,每走一步,都要先停下来,仔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才敢迈出下一步。
双魂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魂操控着他的身体,维持着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踉跄和怯懦,哪怕遇到一只窜过去的野兔,都要吓得缩一下脖子。
暗魂却在识海里,飞速地运转着,把周围的环境一一记在心里:哪棵树后面可以藏身,哪片灌木丛有陷阱,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路,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动静,都能精准分辨出,是风,还是藏在里面的野兽。
他知道,从父母惨死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护着他了。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活下去,才有一切。
他不敢走大路,只敢在密林的深处穿行,专挑那些草木茂密、能藏身的地方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尽量和风雪的节奏保持一致,生怕引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已经深入了密林,离陈家坳越来越远。
可就在他绕过一棵枯树,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暗魂突然传来了极致的预警。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是杀气。
有人!
他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维持着刚才踉跄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那块锋利的碎石片。
暗魂操控着他的听觉,精准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
百米之外,那棵枯树的后面,有呼吸声,很轻,却带着粗重的戾气,是人的呼吸。还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是弯刀出鞘的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还有一句压低了的、他刻进了灵魂里的蒙古话。
他听懂了。
那个蒙古兵在说:“没想到还有个漏网的小崽子,正好,一刀宰了,省得日后麻烦。”
陈福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蒙古兵走得那么干脆,为什么巡查了好几次,原来,还有一个落单的,留了下来,一直在暗处盯着。
他亲眼看着这个蒙古兵,劈死了村口的王大爷,劈死了邻居家的小哥哥。
他的弯刀上,还沾着全村人的血。
此刻,那个蒙古兵,正躲在枯树后面,缓缓拔出了弯刀,那双带着嗜血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瘦弱的背影,嘴角勾起了狰狞的狞笑。
风雪骤然变大,刮得树枝哗哗作响,盖住了弯刀举起的风声。
陈福生攥着碎石片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明魂依旧维持着懵懂怯懦的样子,脚步踉跄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可识海深处,那条蛰伏了三天三夜的稚龙,那双藏着血海深仇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沉寂了三天三夜的杀意,在这一刻,第一次,冲破了隐忍的枷锁,露出了冰冷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