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举报+停职彻查
18 举报+停职彻查 (第1/2页)我花了我四天时间写完了“实话”。
其实三千字的东西按我平时的速度一个晚上就够了。
但是这次格外难,我面前摊着朱雀给的那批日志,几百页的系统操作记录,我看明白了里面的东西,但让我写成一个没有技术背景的人都能看懂的话,就不太容易了。
第一版我写了五千字,写完自己读了一遍,太像报告了,删了。
第二版我砍到两千字,又读了一遍,太短了,关键的因果链断了,读完会觉得这是一篇情绪发泄而不是一份证据。
第三版我写到凌晨四点多,这次写了三千二百字,读完了觉得还是不对。
我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醒了之后重新看,突然明白了——我一直在用【系统】当主语,系统被污染了、系统的数据被篡改了、系统的检测标准被扭曲了,但读这篇东西的人不关心系统,他们关心的是人。他们想知道的是那些被系统判死的人里有多少个像沈微一样的冤魂。
我把第三版的结构留着,把所有的主语换成了人。
“过去三四年,每一个被判定为魇人的作者,他们面对的检测模型有一部分是用被篡改的数据训练出来的。这意味着判定他们生死的那个标准本身就是错的。六十一分可能是真人,五十九分可能是魇人,没有人知道那条线到底在哪里,因为画那条线的尺子是坏的。”
写完这一段的时候天亮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剩下的交给读它的人。
朱雀那边在同时推进。
他没有告诉我他具体是怎么拿到纸鸢那把密钥的事,他只在某天傍晚来我这里说了一句:“钥匙拿到了。”
我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说:“纸鸢知道是系统内部审计需要核实训练数据来源,她不知道其他的。”
“她信了。”
“她没有理由不信。”
这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个结。
“等事情结束了,我们要告诉她真相。”
“会的。”他说。
核心数据到了我手里。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把那些东西跟日志对照着,看那些被标注为“真人文本”的魇人生成的内容。
它们的提交渠道都指向同一个内部端口,审核人的编号是同一批,时间分布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这是一个团队在做。
系统的训练数据被污染了,而这套被污染的系统判了成百上千人的生死。
这就是我要写进“实话”里的东西。
核心数据拿到手之后我把“实话”最后改了一遍。
这一版加了数据:被污染的样本占训练库总量的百分之多少、污染集中发生在哪几个时间段、污染高峰期对应的核验误判率是多少。
写完之后我把全文发给了朱雀,他在半小时之内回了我一个字:“发。”
我坐在屏幕前面,文件已经准备好了,发送渠道朱雀之前帮我接通了全城凭证灯终。
我盯着那个发送按钮看了一秒钟,然后按下去了。
发出去之后的十分钟我一直站在窗口。
先是对面楼的凭证灯开始闪,从待机的蓝色变成了白色,一盏一盏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最低层往最高层亮上去。然后是隔壁楼,再隔壁楼,一栋一栋的,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凭证灯都在变白。
街上开始有人停下来看,提着凭证灯赶路的人在路灯底下站住了,低着头看手里那块发白光的东西,有的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有的人站着不动,一直在看。
楼道里有人开门出来了,很多人在急切地说话。
我的手指还有一点麻,按那个键的时候用了太大的力,指尖压在键帽上的时间过长。
朱雀这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收到。”
那天晚上他带着核心数据和我的举报信去了法院。
去之前他来了一趟,说:“我走之后你把门锁好,窗户关上,凭证灯关掉。”
“我知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锁了门,关了窗,关了凭证灯,在黑暗里坐下来。
窗外整条街的凭证灯都是白色的,那篇文章还在每一块屏幕上滚动。
第二天早上法院受理了举报。
消息传得很快,到中午的时候整个文苑小区都知道了——有一个判官向法院举报检测系统的训练数据被大规模污染,同时提交了核心数据库的证据,举报人的名字没有公开,但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得猜。
傍晚纸鸢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下午两点朱雀被停职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她告诉我调查朱雀过程中做了生理核验,结果是魇人,占比一百。
她走了之后,我又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电脑屏幕还亮着,林绪的白瓷碗还在桌角,朱雀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他们的东西都还在,只是他们人都不在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面天快黑了,凭证灯开始亮,但今天的颜色不一样了,是一种介于蓝色、白色之间的颜色,像系统自己也不知道该显示什么了。
我站在窗口想了很多事,想朱雀每次来都站在书架前面的样子,他咬住笔帽拔钢笔的样子,他在清查令背面用铅笔写字,他说那条数据没有名字。
全是一个魇人做的事。
全是一个人做的事。
————
第二天,纸鸢来传达朱雀要我去执行裁决的事,她站在门口说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说完了。
我又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那天夜里我没有睡。
我把朱雀给我的所有东西翻了一遍,日志、核心数据、他留在我桌上的每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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