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春耕与地火
第三十九章 春耕与地火 (第1/2页)二月二,龙抬头,新火军镇,安济院。
料峭春寒依旧刺骨,但安济院特设的“静养间”内,却暖意融融。房间一角,新砌的砖石火道(改良地龙)散发着均匀的热力,驱散了塞外早春的湿冷。墨衡半靠在铺着厚厚毛毡的炕上,左臂依旧裹着厚厚的绷带,但脸上已有了些血色,不再如月前那般灰败死寂。苏晴正小心地拆开旧绷带,检查伤口。
创面的红肿已消退大半,焦黑坏死的皮肉在特制膏药和悉心照料下逐渐脱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肉芽,虽然愈合缓慢,且疤痕狰狞扭曲,但至少避免了最坏的感染溃烂。手臂的知觉和细微活动能力,也在针灸和药浴的辅助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恢复迹象。
“万幸,万幸。”苏晴仔细查验后,松了口气,重新敷上一层浅碧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膏,“墨老,这‘青玉生肌膏’果然神效,配合您内服的‘续断汤’,伤势恢复比预想的快。只是这筋骨的损伤,非一日之功,仍需静养,循序渐进地活动,切不可用力。”
墨衡微微点头,感受着新药膏带来的清凉麻痒感,嘶哑道:“有劳苏院使费心。此药……非同寻常,非中原所有吧?”
苏晴点头,低声道:“是。前日,甘州使团中那位随行的西域老医官,听闻您为研制军国利器受伤,感佩不已,私下赠了我一小盒这‘青玉膏’,还有几张西域治疗火毒、续接筋骨的方子。据他说,此膏以雪山青玉髓粉混合数种西域奇花异草炼制,对烧伤、外伤有奇效,在他们那里也是珍宝。我查验过,确是无毒良药。此事……未敢声张。”
甘州回鹘的医官赠药?墨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自银州解围、新火军与通济号贸易展开后,滞留灵州的甘州使团态度变得越发微妙。既未再提强硬的技术交换,也未离开,反而时常以“互通有无”、“医术交流”为名,与新火镇保持若即若离的接触。此次赠药,既是示好,也是一种姿态。
“代老朽谢过那位医官。他日若有所需,老朽力所能及,定不推辞。”墨衡缓缓道。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眼下,这药确实救了他的手,也给了新火镇一个与西域医药技术接触的窗口。
“嗯,我晓得分寸。”苏晴包扎完毕,“您再歇会儿。春草那丫头,晚点会来给您读陈监正和鲁平新画的‘水力锻锤’草图,她说好些地方看不懂,要请教您。”
提到春草和陈默他们,墨衡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让她来。陈小子……莽撞,但有股劲。鲁平心细,春草灵慧……手艺,断不了。”
与此同时,新火军镇西区,新建的“灌钢试验坊”与毗邻的“一号水力工坊”工地。
黄河已经开冻,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凌,奔腾而下。在蒋焕(水磨匠人)的主持下,一段水流较急的河道被初步改造,巨大的木质水轮骨架已经立起,工匠们正在紧张地安装辐条和刮板。水轮轴通过一套由鲁平设计、经过墨衡指点改进的齿轮和连杆机构,与工坊内数台待驱动的锻锤、风箱、石磨相连。虽然尚未完工,但已能想象出其运转时的壮观景象。
隔壁的灌钢坊内,炉火正熊。陈默、鲁平,以及新从灵州“请”来的(通过通济号关系,付出了不少盐和成药)两位河东灌钢老师傅,正围着一座形制奇特、带有可翻转坩埚的炼炉忙碌。炉中,生铁与熟铁正在高温下发生着奇妙的融合与碳分迁移。
“看火色!看火色!”一位姓郑的老师傅盯着炉内火焰,声音激动,“白了!泛青了!就是现在!翻转!”
陈默和几个壮汉立刻用力扳动杠杆,沉重的坩埚缓缓倾斜,将内部处于半熔融状态的钢液,浇注进一旁预热的熟铁条捆扎成的模具中,旋即进行锻打。这便是灌钢法的核心——利用生铁的高碳和熟铁的低碳,通过加热和锻打,得到性能介于两者之间、兼有硬度和韧性的“钢”。
“叮当!叮当!”沉重的锻打声响起,火花四溅。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一步,锻打去除杂质,细化晶粒,方能成钢。
鲁平则带着春草和几个学徒,在另一边记录着炉温(用特制的陶制测温锥)、用料比例、锻打次数等数据。春草如今是匠作府的“首席记录员”,小木板上记得密密麻麻,遇到不懂的术语和现象,就立刻发问。
“鲁平哥,为什么这次加了点那个……‘萤石’粉末,炉温好像高了不少?还有,郑师傅说要看火焰‘亮白带青’,‘青’是什么样?”春草问题一个接一个。
鲁平耐心解释:“萤石能助熔,让铁料化得更透。火焰带青,说明温度极高,铁水纯净……这个,得自己多看,多比较。墨老说过,手艺活,七分练,三分悟,关键在心细,手稳,还有……敢想。”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周淮带着一个面色黝黑、手脚粗大、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匆匆走来,那汉子脸上带着兴奋和忐忑。
“陈监正!鲁平!有好事!”周淮喊道,“这位是屯田所的赵老蔫,哦,现在叫赵实。他有个法子,或许能解咱们春耕的燃眉之急!”
“春耕?”陈默停下手中的活计,抹了把汗。春耕是当前头等大事,银州、新火两地都急需扩大垦殖,但塞外春寒持久,地气回升慢,许多作物播种期被迫推迟,影响全年收成。
赵实有些拘谨地搓着手,瓮声瓮气道:“小……小人原在灵州南山给人烧炭,也……也帮人盘过火炕。这几日看咱们屯田所那边,好些向阳坡地,下面……下面有温泉气,地是温的。小人就想,能不能……能不能在地里,仿着火炕的烟道,挖些沟,埋上陶管或者石块,一头连个简易的炉子,烧些碎煤、秸秆,让热气在地里走一遭,把地烘得暖些,种子下去,发芽不就快了?就是……就是费工费料,也不知道成不成……”
“地下火道?烘地?”陈默眼睛一亮,这想法简单,却直指要害!他看向鲁平。
鲁平思索道:“原理上可行。火炕能暖屋,地下走热,自然能暖土。关键是管道布置要均匀,散热要好,还得防堵、防潮。炉子可以建在地头,烧工坊的煤渣、秸秆、甚至晒干的畜粪都行。赵师傅,你能画出沟和管的走向草图吗?大概一亩地,要多少料?几天能弄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