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阳劫 15、黑犬死,公道至
卷一:青阳劫 15、黑犬死,公道至 (第2/2页)谢允言忍痛回身,用脚将黑犬扳过来,确定他已昏迷,当即用藤蔓将之捆绑。
秦昭然闪身来到一棵树后,假装才刚结束战斗,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都解决了?”谢允言看到他走来,连忙问。
“都解决了。”秦昭然点头。
谢允言浑身一松,强忍疲倦郑重作揖:“下官不知是九郎君……”
“然诺兄非俗人,何须如此。”秦昭然淡淡打断,“在外我是县尉,你是县令,还请然诺兄守秘。”
谢允言骨子里是信奉人人平等的现代人,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懒得扭捏作态,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既如此,秦县尉受累下山,令张同派人去公廨,着快班人手带车马来,另外再找些青壮上山,将贼寇尸体运下去。”
秦昭然无语了,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命令自己跑腿,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客气”怎么写。他翻了个白眼,向远处喊了一声:“张同,你还不出来?”
却见张同自草丛里钻出,讪讪笑着拱手:“九郎君,县尊,小老儿已听到了吩咐,一定叮嘱村民绝不泄露九郎君的身份,另外运尸之事小老儿这就去安排。”说罢转身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诸事毕,谢允言待青壮们上山搬运尸体,恢复了些力气后,亲自拖着黑犬下山,来到村里。
此刻太阳西斜,却无一户炊烟,全村老小聚集,恨恨地瞪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黑犬。
黑犬杀了十几二十人,人群里有一半都是苦主。
谢允言环视周遭,冷声说道:“此贼滥杀毫无底线,千刀万剐不足以赎其罪,今日本官愿设私刑,所有苦主心中但有怨恨,便来刺他一刀,若有罪责某愿一力承担。”
秦昭然眉头一皱,私刑之风一开,日后怕是少不得麻烦。可话说回来,楚国自老王开始一直努力行使法治,但七十余载下来,却还是人治,更何况民怨不消,也是灾劫的源头。干脆默不作声,让谢允言自去折腾。
很快,黑犬挨了数刀,从昏迷中痛醒过来。他的生机活力本就是银针刺穴而来,如今还有余力,刚好用来承受报复。
轮到小女孩她娘,她站在黑犬面前流泪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女儿?”
黑犬自忖必死,抱着十八年之后仍是一个悍匪的心态,阴森森地道:“我请她一起玩游戏,她答应了。你知道是什么游戏吗?我告诉你,那叫爬虫游戏!哈哈哈哈哈……”
他神经质地笑着,笑声嘶哑癫狂,“我啊,就喜欢看着人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看他们的肠子拖在地上走,实在好玩极了。”
“啊!”村妇恸哭,举起剪子奋力连戳三下,但还没戳死黑犬,自家倒是气急攻心晕倒过去。
张同连忙命人上去扶走。
黑犬狂笑不止。
村民们暴怒,纷纷囔囔着“杀了他”。
谢允言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威望已初步建立,喧哗骚动这才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却笑了一笑,走到黑犬身旁轻声说道:“我在一本游记里看过,说人死后会去阴司鬼蜮,按生前功过重入轮回。你的罪责不轻,大概在地狱挣扎一些时候,还是有重新投胎做人的机会,你心里大概是这样想的:十八年后又是一个悍匪?”
黑犬吃吃狂笑:“被你看破了,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我在那游记还看到,人之魂在头,人之魄在身。若是砍下你的脑袋悬在街市,焚了你的躯干挫骨扬灰,你的魂与魄就会不完整,会被阴司鬼域拒之门外,你将变成痴痴呆呆的孤魂野魄,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狂笑声戛然而止,难以言述的恐惧爬上黑犬的脸庞,他浑身颤抖着,忽然凄厉喊道:“不!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做会遭天谴的!”
“如果惩治恶棍会遭天谴,那么我就把这个天给他捅个窟窿出来。”
谢允言大笑着拔刀斩去黑犬的脑袋。橘红的晚阳在他满是血迹与补丁的青色官袍上氤出神圣的光彩,伴随着少年如歌的意气冲霄而起,天地间似有一尊庞然山岳傲然屹立,那山脉仿佛绵延至世界的尽头。
数百村民心生莫名感动,自发匍匐跪倒,如同朝拜神祇。
……
天色擦黑时,公廨来人按照谢允言的吩咐,运上所有黑狼帮成员的尸体,待明日天一亮,便将头颅悬街市,躯干集中焚毁。
骑马回去路上,秦昭然等四下无人了,终于忍不住道:“你这样做虽然解气,但你想过后果吗?首先楚律明确规定,人之遗体不可随意毁伤。其次你公然开设私刑,导引不正之风,若是人人效仿,你如何自处?要是造成严重后果,州府治罪下来,你会上绞刑台的。”
谢允言笑嘻嘻道:“这不有九郎为我斡旋嘛。”
秦昭然再次无语了,这家伙的脸皮原来这样厚,九郎是他叫的吗,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与方才那个意气昂扬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不过,他心下倒也不反感,他是剑修,本就讨厌装腔作势那一套。嘴上则道:“我虽为宗室子,但不掌国府机要,如何斡旋?更何况,楚国要法治,不要人治,你之行径处处违法,我想保你也不知从何处入手。”
谢允言道:“乱世用重典,先王主张法治,出发点确是好的,可在这无边乱世,那现实吗?朗朗兄,我有话直说,你莫要心里恼我。”
秦昭然瞪了他一眼:“怕我恼你还说?再者说,你是什么身份,区区一个县令妄谈国政,往大了说就是诋毁我家阿翁,我再有通天的本领也架不住你这样自毁。”
谢允言嘿嘿笑了一下:“你我私底下交心之言,谁还能听了去。”
秦昭然又好气又好笑,忽然眉峰一轩,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然诺兄何不策马奔腾”,话落屈指弹出。
身侧马臀骤然受到痛击,长嘶着撒开蹄子狂奔。
“又来?秦昭然,你浑蛋啊……”
谢允言惊恐地抱住马脖子。
“哈哈哈。”
秦昭然一下舒心了,开怀大笑着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