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去尾(1)
第202章 去尾(1) (第2/2页)这位大司徒负手而立,目光也落在宫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费忌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可他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确实在想什么。
他在想,谢千今日为何不说。
那些陈年旧账,他明明都知道。
费忌自己心里清楚。
只要谢千说出来,只要他把那些案卷往君上一递。
那些人就算不掉脑袋,也少不了要脱层皮。
爵位保不住,官职保不住,脸面更保不住。
轻则削爵为民,重则流放边陲,甚至——掉脑袋。
可他没说。
为什么?
为了大局?
秦国苦寒,四面皆敌,宁先君就是马上的国君,亲征数十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安稳。
这时候若是朝堂上再来一场大清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那秦国还怎么安稳?
谢千是不是在考虑这些?
为了息事宁人?
法不责众,这个道理谢千比谁都懂。
满朝文武,有几个家里是干净的?
若是真要追究,这朝堂上还能剩下几个人?
没人替君上办事,秦国还怎么运转?
谢千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些?
费忌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谢千在秦国的地位,将无人能够动摇。
为在世臣子立传。
这是何等的殊荣?
秦国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历代先君,从未为在世臣子立传。
立传,那是身后之事,是盖棺定论之后才有的哀荣。
可今日,宁先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准了。
为谢千立传。
为这个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立传。
从今往后,谢千这个名字,将刻在秦国的史册上,至于能传多久,那就不知道了。
但他,绝对是君上最亲近的臣子。
赢三父站在费忌旁边,也看着宫门的方向。
那个白色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可他还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忌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费忌转头看他。
赢三父的目光从宫门方向收回来,落在费忌脸上。
“有的人,还是需要闭嘴的。”
费忌心中一动。
他明白赢三父在说什么。
有些东西,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今日没落下来,可它还在那里。
还在那里,就让人睡不着觉。
谢千不用,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动心思。
只有让那些东西永远消失,那刀才算真正落下来。
只有让那些人永远闭嘴,那刀才算真正毁了。
费忌看着赢三父,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这是自然。”
“总该死些人。”
费忌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宫门方向,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否则鄙人也难安。”
赢三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站在那里,并肩而立,看着同一个方向。
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石板上,像是两条黑色的蛇,蜿蜒着,纠缠着。
片刻后,赢三父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笃,笃,笃,一下一下。
就那么走了,走向他那辆华贵的马车,走向那些等在马车旁的家仆,走向——
费忌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赢三父的背影渐渐远去,看着他上了马车,看着马车辘辘驶离宫门,消失在里坊街口。
然后他也转身离去。
他的马车还停在那里,那辆普通的、没有标识的马车。
车夫缩在车辕上,看见他过来,连忙跳下来,掀开车帘。
费忌上了车。
车帘放下,遮住了他的脸。
马车辘辘驶离宫门,汇入官道。
车上,费忌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乱得很,可他的心,却异常地平静。
是呀,总该死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