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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醒来

第495章 醒来 (第2/2页)

「是神栖之地。」
  
  政府特别事务处的封锁,在第二天中午彻底成形。
  
  南郊旧院周围三条街被清空。
  
  所有居民以煤气管道泄漏为名强制迁走。
  
  外围拉起铁栅栏,治安官每隔十步一岗,蒸汽装甲车停在街口,枪口低垂,却没有一门炮敢对准旧院。
  
  更里面,是穿灰色长风衣的特别事务处调查员。
  
  他们戴着银边护目镜,手套上涂着防污染药膏,腰间挂着符文铜铃和短铳。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越过院门前那条泥水线。
  
  因为那只黑鸦还在。
  
  它从清晨停到中午。
  
  从中午停到黄昏。
  
  不吃,不叫,不飞。
  
  只是偶尔偏头,用漆黑的眼珠看一眼外面。
  
  一名年轻调查员承受不住这种沉默,低声问身旁的上司:「长官,我们究竟在等什麽?」
  
  他的上司是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旧院,声音沙哑。
  
  「等里面的存在允许我们做下一件事。」
  
  年轻调查员喉咙发乾。
  
  「如果一直不允许呢?」
  
  中年女人沉默片刻。
  
  「那就一直等。」
  
  院内,屋子里没有灯。
  
  窗帘半垂。
  
  黑鸦女士坐在伦德平日里常坐的旧椅上。
  
  她的身影比昨夜更淡。
  
  桌上放着那枚黑色骨哨。
  
  骨哨表面多了一道裂痕。
  
  伦德躺在床上,气息若有若无。
  
  西伦躺在另一侧,像一具被寒霜覆盖的屍体。
  
  他没有醒。
  
  但也没有死。
  
  黑鸦女士抬起手,看着手臂上那道仍未散去的黑气。
  
  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屋外的黑鸦同时抬头。
  
  远处,政府封锁线外,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心口一冷。
  
  像有什麽庞大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没有恶意。
  
  也没有善意。
  
  只是确认他们是否足够安静。
  
  没人敢说话。
  
  黄昏的光落在旧院墙头,灰败得像一层旧布。
  
  维多利亚下城区仍在运转。
  
  工厂烟囱喷出黑烟。
  
  马车驶过泥泞街道。
  
  酒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谈论神战,又在陌生人靠近时立刻闭嘴。
  
  贫民窟里,病人仍在咳嗽。
  
  流浪者营地的废墟被一层又一层石灰覆盖。
  
  可所有敏锐的人都知道,昨夜之後,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图索尔不再轻动。
  
  武装暴动党沉默观望。
  
  教会封存档案。
  
  政府围而不入。
  
  财阀和贵族开始重新评估一个来自下城区、曾经被许多人视为棋子的年轻人。
  
  有人恐惧。
  
  有人震惊。
  
  有人难以置信。
  
  也有人在想,是否还有机会拉拢。
  
  毕竟西伦修行得太快。
  
  快得不合常理。
  
  过去他们以为那是天赋、狠劲、运气和资源堆出来的奇蹟。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解释。
  
  或许从一开始,那位黑鸦神明就在注视他。
  
  或许他所有惊人的进步,都来自某种神明庇佑。
  
  或许兄弟会的崛起、图索尔的失手、克莱门的死亡、大宇道场的意外,全都只是那只黑鸦落子时溅起的尘埃。
  
  猜疑开始滋生。
  
  敬畏随之而来。
  
  而在所有猜疑与敬畏的中心,西伦仍静静躺在旧屋里。
  
  他的意识沉在黑暗深处。
  
  ……
  
  黑暗像浸透了冰水的厚布,一层层压在西伦的意识上。
  
  最先回来的,不是痛觉,而是沉重。
  
  像有无数锈死的铁钉钉在他的骨头缝里,又像有人把一整座结霜的废矿压在他胸口。
  
  他费了很久,才从那片迟滞、黏稠、几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里挣出一线缝隙。
  
  然後,他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
  
  漏雨後发黄的天花板,墙角霉斑,斜斜垂下的旧窗帘,屋里若有若无的药味、血腥味和潮木味,一起缓慢地渗进他的感官。
  
  屋外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仿佛整条街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的铁皮碰撞声和马蹄磨过泥水的轻响,证明这座城市并没有真正死去。
  
  西伦动了动指尖。
  
  指骨像是从冻土里硬生生掰出来的一样,发涩,发麻,甚至有一瞬间让他怀疑,那还是不是自己的手。
  
  「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西伦的瞳孔微微收缩,费力地偏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人。
  
  黛西斯穿着一身深色长裙,肩上披着薄毯,脸色比他记忆里更白。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指尖原本落在床沿,见他睁眼的一瞬,眼底先是掠过一道难以掩饰的惊喜,那惊喜亮得像阴雨天里倏然掀开的一线日光。
  
  可下一秒,她就像被什麽东西猛地提醒了似的,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平静和冷淡。
  
  「看来还没死透。」她说。
  
  西伦看了她一眼,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极轻,几乎是从裂开的肺里挤出来的。
  
  「我……还活着?」
  
  「我就是来看你死没死的。」
  
  黛西斯语气很淡,仿佛只是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如果你死了,我看一眼就走。既然没死,那就再坐一会儿。」
  
  她说得刻薄,眼角却有掩不住的倦意,像是这些天一直没有真正睡过。
  
  西伦没有再接话。
  
  他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尤里站在靠门的位置,背贴着墙,双手抱臂,脸埋在阴影里。
  
  这个平日里最沉不住气、最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粗壮男人,此刻竟出奇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白里布着细细的血丝,像已经熬了很久。
  
  再往另一边看去,西伦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屋里的另一张简陋木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都盖着白布,白布被拉得很平,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冬天落在废院里的第一场雪,轻,却冷得让人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白布底下露出一只苍老粗糙的手,骨节很大,虎口和手掌有多年持枪磨出来的硬茧。
  
  他本该年轻朝气,意气风发,蓬勃生长。
  
  现在病弱枯骨,躯壳腐朽,皮肉溃烂,血液乾涸.……
  
  西伦的眼神一点点定住。
  
  房间里原本还算缓慢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因为他认得那只手。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人用钝器缓慢地敲了一记,闷得发疼,却发不出声音。
  
  黛西斯原本看着他,见他视线落过去,沉默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天快亮的时候走的。」
  
  只有这麽一句。
  
  屋里便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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