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进击(上)
第25章 进击(上) (第2/2页)廿七日晚,他们收到刘乘的军令,必须要在廿八日渡泾水,廿九日渡渭水……因为当日桓温各部主力,会尽发渡霸水逼临长安,而如果当天刘乘没有在渭城对岸见到渭北这些豪杰的话,有一个算一个,战後将会被挨个治罪!
反过来说,只要按时到场参战,那大家就是自己人。
语气很严厉,很容易让这些坞堡主们应激,但是不要紧。
事到如今,刘乘倒真想看看,这些从桓温入关开始,就跟氐人主体政权脱离了联系的渭北东侧坞堡主们,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隔着泾水、渭水,并且冒着桓温和自己的兵锋,在一日夜内完成内部串联和对氐人的互信联络,然後宰了王猛,制定出一个可用的军事计划,完成反扑!
图什麽?
你们一群被氐人压制的关中本土墙头草,为什麽要这麽干啊?
跟王师有什麽深仇大恨吗?
廿八日,连黄河都过了的薛强拿出了过河卒子的气势,第一个率部渡泾河,随即,渭北联军终於不敢迟疑,一起渡河。然後他们耍了个小滑头,没有往西走,反而在泾渭分明的泾渭之间的狭地里往东走了一点安营紮寨。
好听点,这就三面背水,防止氐人夜袭。
难听点,叫做等明日王师渡河,亲眼看到王师过来了,所谓观望到最後一刻,他们才会跟上。刘乘没有再计较这些,因为此时他已经按照之前的约定,正式将部队托管给了薛珍。换言之,桓温那边是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知道,但他这里乾脆是手已经松开弓弦了。
桓温的军事行动不是什麽秘密,他想要渡霸水,想要长安,同时担心伤亡,想要藉助关中群豪的力量……这种迟疑和表态始终就摆在眼前。
氐人们当然会有信息渠道。
而当渭北掀起波浪,并且意识到桓温真要过来以後,局势其实更艰难的氐人自然也需要做出更艰难的决定。
决定很容易下,也早就下了,他们不会放弃胜利的可能,但也必须做好转移的准备。
换句话说,跟蓝田之战差不多,桓温渡河的时候,奋力打一场,打赢了最好,打不赢就跑,跑到西面去……不过这一次,要跑的肯定不止是军队,还有他们的妇孺、族人。
而且这一次,很可能要放弃长安。
「说起来简直可笑。」
傍晚时分,长安西南侧的小城内,商议完明日的对策後,氐人的天子苻健,忽然举杯朝自己弟弟苻雄说起了一件不合时宜的旧事。「就是今年夏天,我灭了杜洪、张据,从石安原那边过来,正好是夏日草长,原野灿烂,又恰好听到你和阿菁在那边一战而胜的军报,就在那里喊「美哉斯原』……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些年北方太乱了,我也太累了,要是桓温跟中原的王师一般好对付,我就学人家江左名士,来一个「终焉之志』,就赖在长安不动了……就让阿雄、阿苌、阿生你们替我扫荡关中。
「结果一转眼到了这个地步,莫说扫荡关中,长生(苻生)都没了,咱们兄弟也要做好生离死别的准备。可见盛衰之道,实在是人力所不及,属於天意难测。」
苻雄低头补了一杯酒,然後继续来看自己兄长:「其实中原那里,王师也不差的,只是将领太孬,确实比不上桓温。」
「是,是我小觑了天下人。」苻健幽幽感叹。
「父皇其实没有失措之举。」苻苌也忍不住开口。「实在是咱们底子太薄了,没撑住就是没撑住……我看史书上说什麽「非战之罪』,咱们这里恰恰相反,就是战而不胜,有什麽可哀叹的呢?」「阿兄确实不必计较。」苻雄也改口安慰。「现在的情况,跟阿爷死後,咱们兵分三路入关时,难道差更多吗?可那也不过是两年前。」
「诚然如此。」苻健微微敛容。「不要看桓温现在气势汹汹,也不要看慕容鲜卑赳赳昂然,当然也不要小瞧了姚襄跟凉州的张家……北方的局势,迟早会再有变化。而既然要分别,我还是要叮嘱你们,若我不存,你们一定要团结一心,在西面静待天时,该退缩退缩,该服软服软,该起事起事,千万不要计较那些虚妄之事。」
苻苌赶紧起身称是……而座中许多人,都本能越过了苻苌看向了苻雄,他们知道,苻健本质上是希望自己这个威望卓着的弟弟能主动表态。
而苻雄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直接说什麽,而是扭头看向了身侧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坚头,不管明日胜负如何,你都要改性格了。以前我们要建立制度,遇到同族不法的时候,你去计较,我只会欣慰,但早在蓝田之後,我们核心的部众便损失惨重,不免要重新收拢人心,尤其是要倚重氐人亲眷……这个时候,你要容忍他们,拉拢他们,随着他们性格走,否则是没法辅助你阿兄重新建立基业的。」
那名唤作坚头的少年神色黯淡,只是避席向父亲叩首,复又转身向苻苌叩首,引得苻苌赶紧来抱。见到这一幕,苻健终于欣慰点头。
一我是避席叩首的分割线
苻坚,字永固,小字坚头,雄次子嫡属。少善兵书,而多谋略,便弓马,有政术,好施下士。一一《新齐书》.列传卷六
pS:晚上继续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