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确立原则:有限合作,防火墙分明
第153章 确立原则:有限合作,防火墙分明 (第1/2页)一、暴雨将至的黄昏
2006年4月18日,星期二,傍晚六点三十分。
陈默站在“默石投资”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南大道上逐渐亮起的车流灯火。公司成立半年,从车公庙三十平米的工作室搬到这里——深南大道旁一栋甲级写字楼的整层,五百平米的空间被划分为办公区、会议室、交易室和独立的研究中心。此刻,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那是研究部在加班整理明天要发布的股改策略周报。
但陈默今天的心思不在研究报告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梁启明下午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一句:“晚上八点,华侨城洲际酒店,翡翠厅。”
没有具体事由,没有参会人员,只有时间和地点。但陈默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上周电话里提到的“合作项目”,要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了。
窗玻璃上反射出他的脸。三十二岁,比六年前刚到深圳时成熟了许多,眼神里的青涩被沉稳取代,但此刻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梁启明,这个名字代表着他职业生涯中一段矛盾的时光:启蒙、冲击、失望,最终分道扬镳。现在,这个人要以“合作伙伴”的身份重新进入他的生活。
“还在想晚上的事?”沈清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过身。沈清如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刚结束与研究部的会议。她怀孕五个月,腹部已明显隆起,但依然坚持每天工作八小时。医生说胎儿健康,但她需要多休息——这话陈默说了无数次,每次都被她用“等这个项目结束”搪塞过去。
“梁启明约了八点,华侨城洲际。”陈默说,“只说了地点,没说具体内容。”
沈清如走到窗前,与他并肩站着。窗外,深圳的暮色渐浓,远处的华侨城片区灯光璀璨,欢乐谷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在夜空中划出彩色的光弧。
“该来的总会来。”沈清如平静地说,“你准备好了吗?”
“原则准备好了,心理还没完全准备好。”陈默苦笑,“面对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在他办公室里接受‘考题’的年轻人。”
“但你不是了。”沈清如侧头看他,“你现在是默石投资的创始人,管理着十亿资金,在股改市场有口碑和影响力。梁启明主动找你合作,是因为你有他需要的东西,而不是施舍。”
陈默沉默片刻,点点头。理智上他明白这个道理,但情感上,那段作为下属的经历依然会带来微妙的压迫感。
“研究部那边对‘启明资本·城南建设’项目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沈清如递过手中的文件,“基本情况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城南建设是深圳老牌国企,股改方案已经公示,对价偏低,流通股东反弹很大。梁启明手里握有部分流通股,也想争取更多对价,但缺乏动员散户和小机构的能力。”
陈默翻开文件。城南建设,代码0005XX,主营业务是市政工程,业绩平稳但增长乏力。股改方案是10送2.5股,低于市场预期的10送3.5。公告发布后,股价连跌三天,网上投票论坛里骂声一片。
“梁启明想要什么?”陈默问。
“他想和我们联合,以‘流通股东代表’的名义,要求公司提高对价。他的筹码是手里约3%的流通股,加上在机构圈的影响力。我们的筹码是研究能力、投票动员能力和在散户中的公信力。”沈清如说,“如果成功,对价提高到10送3.2以上,股价至少有20%的上涨空间。按照他的提议,收益五五分成。”
“听起来很公平。”
“但风险也很清楚。”沈清如翻开文件第二页,“第一,城南建设的大股东是深圳国资委,态度强硬,未必愿意让步。第二,梁启明在项目中的真实意图不明——是真的想争取对价,还是想拉高股价出货?第三,合作过程中,我们可能会接触到启明资本的一些‘非公开’操作手法,存在合规风险。”
陈默合上文件。这些问题,他已经想了三天。与梁启明合作,就像在悬崖边行走:一边是巨大的利益诱惑,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道德与法律风险。
“你的意见呢?”他问沈清如。
沈清如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向沙发区,缓缓坐下——怀孕后,她已经不能长时间站立。陈默跟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的意见很明确:可以合作,但必须设立严格的防火墙。”沈清如说,“第一,项目选择权必须在我们手里,不符合我们标准的项目不接。第二,操作必须透明,所有沟通记录留存,所有交易依法合规。第三,信息隔离,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我们的核心研究体系和客户信息。”
她顿了顿,看着陈默:“最关键的是,你要想清楚:和梁启明合作,我们要得到什么?仅仅是钱吗?还是有别的——比如,近距离观察他这种‘老派资本玩家’如何在股改时代转型的机会?”
陈默陷入沉思。沈清如总是能切入问题的本质。钱当然重要,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默石投资已经过了纯粹追求规模的时期。更重要的是积累经验、建立声誉、完善能力。
与梁启明合作,确实是一个难得的观察窗口——看看那个曾经在庄股时代呼风唤雨的人,如何适应全流通时代的新规则。这种观察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还有四十分钟。”陈默看了眼手表,“我们再把原则梳理一遍。”
二、翡翠厅的试探
晚上七点五十分,陈默和沈清如走进华侨城洲际酒店大堂。
这家开业不久的五星级酒店以奢华著称,大堂挑高二十米,中央是一组巨大的水晶吊灯,墙面铺着意大利大理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翡翠厅在酒店三楼,是私密性最好的包间之一。
服务生引他们到包间门口。推开门时,梁启明已经在了。
与六年前相比,梁启明显得更加沉稳。四十九岁,头发依然乌黑,但鬓角有了几缕银丝。他今天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坐在主位上泡茶,动作娴熟。看到陈默和沈清如,他放下茶壶,站起身。
“陈总,沈总,欢迎。”他用了“总”这个称呼,不再是当年的“小陈”。
“梁总客气。”陈默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依然干燥有力。
沈清如也礼貌地与梁启明握手:“梁总,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在潮州酒楼。”梁启明笑道,“那时沈记者问的问题,我现在还记得。”
“现在不是记者了。”沈清如微笑,“是陈默的合伙人和妻子。”
“知道,知道,双喜临门。”梁启明示意他们入座,“先恭喜二位。事业家庭双丰收,难得。”
三人坐下。包间很大,但只摆了四张椅子——梁启明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陈默注意到,桌上没有菜单,显然是梁启明已经安排好了。
“先喝杯茶,地道的凤凰单枞。”梁启明亲自斟茶,“这茶是我一个潮州朋友送的,说是百年老树,一年只产几斤。”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浓郁。陈默品了一口,确实醇厚回甘。
“城南建设的项目,陈总研究过了吧?”梁启明切入正题,没有多余的寒暄。
“初步看了。”陈默放下茶杯,“方案确实偏低,流通股东反弹大,有机会。”
“不是有机会,是很大的机会。”梁启明身体前倾,“我测算过,如果能将对价提高到10送3.2,股价至少有25%的上涨空间。如果我们联合,成功的概率超过七成。”
“梁总手里的筹码是多少?”
“我这边,直接持有2.8%,还能影响至少5%的流通股——一些老朋友、老客户。”梁启明说,“加上你们在散户和小机构中的号召力,我们掌握的投票权可以超过10%,有足够的谈判筹码。”
陈默点头。10%的流通股东联合,确实能让上市公司重视。
“合作模式呢?”沈清如问。
“简单。”梁启明说,“我出资金和顶层关系,你们出研究和地面部队——就是动员投票、组织沟通、制造舆论。收益五五分成,成本各自承担。”
听起来很公平。但陈默知道,真正的难点在细节。
“具体怎么操作?”他问。
“分三步。”梁启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们联合发公开信,要求提高对价。信由你们执笔,专业、理性、有说服力。第二,组织流通股东沟通会,邀请公司高管参加,现场施压。第三,投票阶段统一行动,如果方案不修改,集体投反对票。”
陈默和沈清如对视一眼。这套打法很标准,也是默石投资在股改中常用的策略。区别在于,以前他们是独立行动,现在要和梁启明捆绑。
“合规方面呢?”沈清如问,“联合行动可能涉及一致行动人报备,如果持股超过5%,还要举牌。”
“这就是艺术了。”梁启明笑了,“我们可以不签订书面协议,通过默契配合。持股分散在不同账户,不超过举牌线。沟通会以‘投资者交流会’的名义举办,不说是联合施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游走在规则边缘,利用灰色地带。这是梁启明一贯的风格。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粤菜:清蒸东星斑、脆皮乳鸽、鲍汁扣花胶……每一道都摆盘精美,但三人都没什么食欲。
“梁总,”陈默放下筷子,“我有个问题。”
“请讲。”
“城南建设这个项目,启明资本的真实诉求是什么?真的是为了争取更高对价,还是……”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有别的考虑?比如,在股价拉高后减持?”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梁启明看着陈默,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欣赏,也许是警惕,也许只是觉得有趣。
“陈总,六年前我就说过,你太清醒。”梁启明缓缓说,“现在依然如此。”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我不否认,如果股价上涨,我会减持一部分。但这是所有投资者的正常权利,不是操纵。我的主要诉求确实是争取更高对价——因为我相信,这家公司值这个价。”
“但您刚才说,不签协议,分散持股,规避监管。”沈清如接过话头,“如果真是正当诉求,为什么不用更透明的方式?”
梁启明看向沈清如,笑了:“沈总,你在媒体待过,应该知道,在中国做事,太透明有时候效率低。我们的目的是为流通股东争取利益,手段可以灵活一些。只要结果合法,过程不必拘泥。”
典型的实用主义逻辑。陈默想。
“还有,”梁启明补充道,“如果合作顺利,城南建设只是开始。我手里还有三四个类似的项目,都可以按这个模式操作。每个项目,预期收益都在20%以上。加起来,是相当可观的利润。”
他在加筹码。用更大的利益诱惑,来抵消他们对风险的顾虑。
陈默沉默着。他在权衡:梁启明说的有道理吗?有。这种做法普遍吗?在当时的市场,相当普遍。但默石投资能接受吗?
他想起公司成立时,自己和沈清如定下的原则:专业、透明、长期主义。他们拒绝过很多“快钱”机会,就是因为那些机会需要牺牲原则。
现在,又一个选择摆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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