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雪夜定策
第五十九章雪夜定策 (第2/2页)“赵都统制,这可是擅专之罪……”
“那侍郎说该怎么办?”赵旭看着他,“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守边?还是裁撤军队,放金军南下?”
孙傅语塞。
“下官知道朝中有人弹劾我‘拥兵自重’。”赵旭继续道,“可若不自重,北疆早破了。孙侍郎在汴京,可曾见过金军屠城?可曾见过百姓流离?若见过,就不会说这种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孙侍郎,赵某今日说句掏心窝的话:我这官可以不做,这命可以不要。但北疆,不能丢。大宋的脊梁,不能断。”
孙傅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赵都统制忠心为国,本官……明白了。”
“那侍郎回京后,如何复命?”
“北疆防务整肃,将士用命,粮饷虽有缺口,但赵都统制已设法解决。”孙傅苦笑,“至于借贷之事,本官会如实上奏,请圣上定夺。”
“多谢侍郎。”赵旭拱手。
孙傅起身要走,又停下:“赵都统制,朝中局势复杂,王伦等人不会善罢甘休。你……好自为之。”
“谢侍郎提醒。”
送走孙傅,已是子时。韩五从暗处走出:“指挥使,这孙傅可信吗?”
“墙头草而已。”赵旭淡淡道,“但他今日所见所闻,回京后不敢乱说。毕竟,北疆若真乱起来,他这巡视官也脱不了干系。”
“那咱们接下来……”
“按计划行事。”赵旭望着夜空,“新军继续练,火器继续造,屯田继续开。明年开春,金军必来。在那之前,咱们要准备好一切。”
腊月二十二,小年。
太原城难得有了些喜庆气氛。赵旭下令,全军加餐,每人半斤肉,一壶酒。城中百姓也分到些米面,虽不多,但足以熬过这个冬天。
校场上,篝火熊熊。赵旭与将士们同饮,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火光中欢笑,心中稍慰。
“指挥使,敬您!”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兵端着酒碗过来,脸膛红扑扑的,“俺是雁门关逃出来的,要不是您收留,早饿死了。以后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赵旭与他碰碗:“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守住北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小兵重重点头,一饮而尽。
马扩拄拐过来,低声道:“指挥使,刚收到消息,金国那边……完颜宗翰死了。”
赵旭手一颤,酒洒出些许:“确凿?”
“探马从云州传回的消息。说是箭伤感染,高烧七日,昨晚咽的气。金国秘不发丧,但军中已在悄悄准备白幡。”
完颜宗翰,这位金军西路军统帅,终于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赵旭心中复杂,有快意,也有遗憾——没能亲手在战场上击败他。
“完颜宗翰一死,金军西路必乱。”马扩分析,“开春南侵的计划,恐怕要推迟。”
“不,会提前。”赵旭却摇头,“新帅上任,最需要战功稳固地位。而且,他们会把完颜宗翰的死归咎于咱们,复仇心切,攻势会更猛。”
马扩恍然:“那咱们……”
“加紧准备。”赵旭放下酒碗,“传令各府:取消年节休沐,全军备战。这个年,不过了。”
命令传下,校场上气氛为之一肃。将士们默默放下酒碗,起身归营。没有怨言,只有肃杀。
因为他们知道,战争,从未远离。
同一夜,汴京。
苏宛儿站在苏记分号的后院,看着工匠们连夜赶制军服样品。炭火盆烧得通红,但寒意仍从门窗缝隙渗入。
“东家,这样不行。”老掌柜忧心忡忡,“双层夹棉的袄子,一件要耗棉三斤,布六尺。十万套,就是三十万斤棉,六十万丈布。咱们库里的存货,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江南的货什么时候到?”
“运河封冻,最快也要开春。”老掌柜苦笑,“可赵指挥使那边说,开春就要用……”
苏宛儿沉吟片刻:“改方案。外层用粗布,内层用细布,夹棉减为两斤。重量轻了,保暖虽差些,但制作快,用料省。”
“可这……”
“北疆将士要的是能打仗的衣服,不是锦衣华服。”苏宛儿决断,“就这么办。另外,派人去山东、河北收棉,价格可以高两成。布匹不够,就用麻布混纺。”
“是!”
老掌柜退下后,李静姝悄然出现。
“苏姑娘,王伦有动静了。”她低声道,“他联络了几个棉花商,要垄断北方的棉花。看样子,是想卡咱们的原料。”
苏宛儿冷笑:“那就让他垄断。你派人去南方,找种棉的农户,直接签约,预付定金。等开春运河解冻,第一批棉就能北上。”
“南方棉价贵……”
“贵也得买。”苏宛儿眼神坚定,“军服不能耽误。钱不够,我把苏记的田产、铺面抵押了。”
李静姝深深看她一眼:“苏姑娘,你为赵指挥使,真是倾尽所有。”
“不为他,”苏宛儿望向北方,“为北疆那些守土的将士。他们用命守国门,我不能让他们冻着。”
腊月二十五,汴京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但苏记分号的后院,灯火通明,缝纫机声日夜不绝。苏宛儿亲自监督,从裁剪到缝制,每道工序都严格把关。
王伦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废物!一群废物!”王伦摔碎了茶杯,“垄断棉花?苏宛儿直接去南方收!卡运输?她走海路!你们还能干什么?”
几个手下噤若寒蝉。
“老爷,不如……”一个心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现在动她?”王伦冷笑,“茂德帝姬盯着,张叔夜护着,赵旭在北方虎视眈眈。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那……”
“等。”王伦阴沉着脸,“等开春,等金军南下。只要北疆战事一起,赵旭自顾不暇,苏宛儿……哼,有的是办法收拾。”
腊月三十,除夕。
太原城头,赵旭与守军一同守岁。没有烟花,没有宴席,只有寒风中猎猎的旌旗。
南方,汴京城中爆竹声声,皇宫大宴群臣。
但无论是北疆还是汴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过得并不安稳。
靖康元年的最后一天,在风雪与暗流中,悄然流逝。
当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雁门关残破的城墙上时,赵旭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潜伏在金国的探子发回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新帅已定,完颜宗望兼领西路。开河即发兵,号称二十万。”
赵旭将信纸凑近火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们说:
“备战吧。战争,要开始了。”
靖康二年,正月初一。
北疆万里雪原上,战鼓未响,但杀机已至。
而这场决定国运的战争,将在这个春天,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