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敌国的细作(11)
第11章 敌国的细作(11) (第2/2页)而她就是那条鱼。她勒马想停的时候已经晚了,四名北戎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枪尖交错着朝她刺下。
挥刀挡开了两个,左腿骤然一凉!
流矢贯入皮肉,剧痛从腿根处炸开,她整个人从马上翻了下去,脊背砸在碎石地上时几乎摔断了骨头。
她在落地的瞬间看见北戎骑兵高举的弯刀,刀刃上凝着的血珠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她想喊,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什么都喊不出来。
然后萧祁的马到了。
玄色战袍从她头顶掠过,刀光闪了两闪,那个举刀的北戎骑兵便栽下马去。
萧祁反手挡开第二把刀,第三把枪尖从斜侧刺来的时候他本可以侧身闪避……
林霜看见了,他明明可以闪开的,他的腰腹往左偏一寸就能让那枪落空。
可如果他闪了,那杆枪会直接捅进她心口。
他没有闪。
枪尖没入他肋下的那一声闷响,林霜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瘫在地上看着鲜血从萧祁的战袍上洇开,看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砍翻了那个伤他的人,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骂她,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停,只是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攥着缰绳翻身上马,声音嘶哑地冲她说了两个字:
“回营!”
……
宁馨是在医帐里看见萧祁被抬进来的。
帘子一掀,赵横和陈校尉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冲进来,那人半身是血,玄色的战袍被浸透了,面色苍白如纸。
宁馨手里的药碗“哐”地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她怔了一息,快步扑过去。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探手去按他的脉,又飞快地检查他肋下的伤口。
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边缘翻卷,箭头还在里面,是倒钩箭。
林霜被两个医女搀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进来,左腿上扎着那支流矢,脸色同样惨白,可她嘴里反复念叨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将军是为了救我……”
赵横猛地回头甩了她一眼,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就是你的错!”
“林副将不听将军指令,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一个副将不懂?若不是你贪功冒进,将军怎么会负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陈校尉也沉着脸:
“林副将,你但凡当时停下来听一声军令,将军何至于要替你挡那一枪?”
几个将领站在旁边,脸色都铁青,没人替林霜说一句话。
有医女过来扶着林霜去旁边的隔间处理腿上的伤,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萧祁的方向,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终究还是被医女拉走了。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祁粗重的呼吸和血滴落在泥地上的“嗒嗒”声。
赵横等人见惯了了这种场景,知道此刻不能打扰医师,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老大夫快步走到榻前查看了伤口,面色凝重地转向宁馨:
“倒钩箭,箭头卡在肋骨缝里了。”
“我手太粗,拔这个得极稳极准的力道。丫头,你可以吗?”
宁馨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萧祁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慌乱压进肺腑深处,再呼出来时,声音已经稳了:
“可以。”
“那便你来拔箭。”
张老大夫退后半步给她让出位置,转身去备止血散和缝合用的针线。
宁馨先让人端了麻沸散来,用小勺撬开萧祁的唇灌进去半碗。
她在心里飞速地唤了一声:
“系统,加一支麻醉剂,静脉注入。剂量按他现在的体重和失血量算。”
【收到,宿主。】
【已注入。麻醉生效时间预估三息。】
她在萧祁的肘弯内侧那处极细的血管上扎了一针,手法快得像蜻蜓点水,旁人只当她在把脉。
三息后萧祁原本紧蹙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工具。”
宁馨摊开手掌。
张大夫把消过毒的铁镊子递过来,她捏住箭杆露在外面的那段,屏住呼吸,手腕轻而稳地向上一提……
倒钩顺着肋骨缝脱出来,带出一小股血沫。
她的手抖都没有抖一下,把箭头完整地取出扔在托盘中,立刻按住伤口边缘压迫止血。
“止血散。”
张大夫已经备好了一碗灰褐色的药粉,宁馨接过洒在创口上,又用纱布压住。
她处理完最大的这处伤,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其余几道小口子,一一清创缝合。
等一切做完,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了。
宁馨把那颗玉露丸碾碎了混在温水里喂萧祁含下去,然后靠在榻边继续盯着他的脉息。
她的手指按在他腕间寸口上,隔一会儿便探一下,指尖冰凉,可稳得像钉在那里。
萧祁是在辰时隐隐约约睁开眼的。
视线还很模糊,可他第一个捕捉到的就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身形瘦削,背微微弓着,正弯腰在榻边收拾带血的纱布。
晨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发间那枚兰草银簪上,晃出一点温润的光。
他想开口叫她。
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
宁馨忽然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手里的纱布卷从指间滑落,膝盖一软,直直地朝旁边栽了下去。
张老大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连喊了两声“丫头”,可她的眼皮已经阖了,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宁大夫!”
“宁姑娘!”
……
帐中瞬间乱了,几个正在帮忙的医女和杂役围过来,赵横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从帘外冲进来。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掐她的人中,有人去倒温水,张老大夫弯下腰替她把脉,眉头蹙得死紧。
“她之前的伤本来就没养好,今日又连着做了几个时辰的缝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张老大夫的声音又急又心疼,“这孩子,自己不要命了!”
榻上萧祁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要撑起来,可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榻上。
他睁着眼,死死盯着人群中那道昏过去的瘦削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哑极轻的呼唤:
“宁……馨……”
可医帐里太乱了,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