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敌国的细作(6)
第6章 敌国的细作(6) (第2/2页)她掀帘进去,看见案上横着两只空酒坛,第三只刚开了封,萧祁倚在案边一手支额,另一手提着酒坛往嘴里灌。他听见动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
“出去。”他说。
宁馨没有出去。
她把醒酒汤放在案角,不紧不慢地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轻声问:
“将军这是喝了多少?”
“你不必管。”
萧祁又灌了一口,酒液从他唇角溢出一道水痕滑过下颌,他随手抹了一下。
“我是军医,将军的身体我该管。”
宁馨的语气不算强硬,可听着就是不让人反驳,“您明日还有操练,宿醉影响判断。您若心里不痛快,跟我说说也行。反正我……嘴严。”
萧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里那坛酒推到她面前:
“那你陪我喝。”
宁馨看着那坛酒,犹豫了片刻,接过来也饮了一口。
烈的,辣得她皱了一下眉,可她没放回去,又喝了一口。
那夜她坐在他案对面的矮凳上,陪他喝完了小半坛。
萧祁起初不开口,喝到第五碗的时候忽然说:
“我父皇说我不该把将士的命拿去填。”
“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比谁都心疼那些人,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得。他坐在京城里,隔着千里跟我讲道理,可我在这边上的每一寸土都是用血涂的。”
“我知道。”
宁馨捧着酒碗,脸颊已经有些红了,可她眼睛亮亮的,“您不只是将军,您还是皇子……您又是刀,可刀柄攥在别人手里,您两边都不好受。”
萧祁握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偏过头来看她。
灯烛下她的脸被酒气熏得微红,眼皮半耷拉着,说话有点飘,可每一个字都砸在了他心上。
然而,这个醉醺醺的小医女眼下趴在案沿上,仰着脸对他笑了一下,说:
“将军往后想喝酒,可以叫我。”
就这点酒量?
宁馨说这话的时候离他很近,隔着那张窄窄的矮案,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和一点药香拂在他面颊上。
萧祁看见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两片薄薄的影,她忽然伸了手,不知是想去够他身后那卷军报还是什么,身子往前一倾,脚下不知绊了哪处,整个人踉跄着扑过来,手指慌乱间扫过他颈侧——
“嘶。”
萧祁偏了一下头。
他颈侧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她指甲划的,不深,可渗了细细一线的血珠。
宁馨被这一声惊得醒了半瞬,低头看见自己指尖沾了血,顿时慌了神:
“对、对不起将军,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的醉意还没散,一慌起来反而更站不稳,膝盖一软就往地上歪。
萧祁下意识地伸手捞住她,那一捞便把她整个人兜进了怀里。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他低头看见她乱七八糟的发顶,那枚兰草银簪歪了半截,几缕碎发贴在额上。
宁馨趴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大概是因为太醉了,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不动了,呼吸渐渐平稳下去,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萧祁低头看着自己怀中那张被酒气熏得酡红的脸,安静地坐了很久。
灯烛哔剥爆了一声,他抬手把那枚歪掉的银簪轻轻拔下来放在案上,又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裹在她身上。
他让她枕在自己腿上睡了一整夜。
……
第二日宁馨在自己帐中醒来时,身上裹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玄色外袍,拢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松木冷香。
她捏着那件袍子愣了好一会儿。
【宿主,男主当前好感度:56%。还有,昨夜萧祁抱了您一整夜,您睡得很沉。】
宁馨把脸埋进那件外袍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爬起来迅速洗漱换衣,把袍子叠好塞在枕下,琢磨着该怎么还回去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可萧祁没给她躲的机会。
她刚出帐门,便被迎面走来的萧祁堵了个正着。
他今日换了身银灰的常服,颈侧那道红痕衬着衣领分外显眼。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宁姑娘昨夜大胆,今日怎么不敢看我了?”
宁馨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着头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假装没听明白:
“昨夜……昨夜我喝多了,不记得什么了。”
“不记得了?”
萧祁偏了偏头,把自己颈侧那道红痕侧过来给她看,“那我这伤口是谁留的?宁姑娘该不会想说,是你夜半遇着野猫了吧?”
宁馨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嘴角抽了抽,强撑着镇定:
“将军误会了,我确实不记得了。”
“那行。”
萧祁点点头,语气是波澜不惊的,“既然不记得了,那医官给主将治伤,天经地义。”
“晚些时候你来我帐中替我把这道伤上药,总该记得吧?”
宁馨张了张嘴,找不到推拒的理由,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好”便匆匆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