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回:江南风紧,望阙归心
第四百零八回:江南风紧,望阙归心 (第2/2页)那些曾在地方上跺脚地颤的豪族,忽然变得比谁都遵纪守法。朝廷政令哪怕再细微,也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到了苛求的地步。地方官稍有难处,他们便“热心相助”,绝无推诿。
同时,雪片般的奏表从江南飞向龙城。字字恭顺,句句悔过,满纸是对“天威”的敬畏、对“新政”的“拥戴”、对自身“过往疏失”的痛悔,以及“愿肝脑涂地,永为忠诚”的誓言。
他们不再提条件,不再求特权。只求“陛下开恩”,“准其改过”,“保全宗祀”。
江南士族用他们最擅长的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以及关键时刻毫不拖泥带水的“认怂”,试图在席卷天下的风暴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的动作太快,姿态太低,让许多刚到江南、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朝廷官员,都觉一拳打空,哭笑不得。
龙城,两仪殿。
杨恪看着诸葛亮与马周呈上的奏报,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倒是识趣。”
马周道:“陛下雷霆扫荡关东,江南震动,亦是必然。彼等见五姓下场,自知无力相抗,故未雨绸缪以求宽宥。这于朝廷速定江南、推行新政,省力不少。”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笑:“江南富庶,文教昌盛,本是财赋重地。其士族虽亦有积弊,然与关东五姓情形不尽相同,且此番认罪姿态极恭,主动配合。陛下或可稍示宽仁,以安其心,顺势推行新政,则江南可定,东南半壁尽入掌中。”
杨恪颔首。
他自然明白,治国不能只靠杀。关东是顽疾,需用虎狼药。江南既已“知趣”,他也不必赶尽杀绝。重要的是结果——皇权至上,政令通达,将这片天下最膏腴之地,牢牢握在掌心。
“准江南诸族所请。着各地官府依新政章程,妥办其田产、户籍、赋税等事。只要遵纪守法、如实申报、配合朝廷,朕可既往不咎,许其安享富贵,子弟有才学者,亦可科举入仕,为国效力。”
他顿了顿,声转冷冽:
“然,若有阳奉阴违、欺瞒隐匿,或暗中阻挠新政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绝无二次机会。”
“臣等领旨!”
旨意南传。
金陵乌衣巷,王弘跪接圣旨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绢帛。待宣旨太监离去,他瘫坐席上,许久,两行老泪纵横而下。
隔壁顾府,顾恺之闭目长叹,对族老道:“割肉剔骨,总比满门抄斩强……准备吧,该交的都交出去。”
苏州、杭州、会稽……无数深宅大院里,有人痛哭,有人默然,有人对着祖宗牌位长跪不起。但终究,悬了多日的刀,没有落下。
家族势力必然大损,百年特权烟消云散,未来需在朝廷严密注视下度日。可至少,灭门的惨祸,暂时远了。
一场可能染红江南烟雨的血雨腥风,在关东五姓的尸骸警示下,消弭于无形。
大隋的权威,伴着关东的血火与江南的“主动归顺,真正覆盖了大江南北。一个皇权空前集中、政令前所未有统一的帝国巨影,已清晰投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而江南的细雨,依旧年年,湿了青石板,润了粉墙黛瓦。只是巷陌深处,那些曾经只手遮天的门第里,传出的读书声,从此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与劫后余生的、压抑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