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滚烫的肉汤
第154章 滚烫的肉汤 (第2/2页)在翡翠城,无论是去街角的劳务集散地,比如超市的停车场,还是去那些抽成狠毒的劳务派遣中介,日结工的规矩向来是直白且残酷的:
工头挑人,当面谈好是按小时计费(十五或二十)还是按件计费,然后立刻拉上皮卡车去干最脏最累的活,拆墙、铺屋顶、通下水道,太阳落山前结清现金。
但现在,天都快亮了,这么多人坐在暖气房里,居然没有一个工头拿着记事本来跟他们谈工价和派活。
没有任务安排,就没有钱。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卡洛斯擦着嘴角的油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快要崩溃的颤音,“是不是等我们吃饱了,就要关门拉我们去送死了?”
旁边一个戴着脏兮兮毛线帽的白人壮汉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冲着网格外的几个红袖标吼道:
“嘿!谁是这里的包工头?我们是来干日结的!到底按什么算钱?给现金还是不记名储值卡?我今晚六点前必须拿到五十块钱现钞,不然那些放高利贷的黑帮会砸碎我女儿的膝盖骨!”
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整个网格区压抑的焦虑。
“对啊!多少钱一小时?”“我们不是来要饭的!快派活,给钱!”人群开始骚动,甚至有人拿起了刚才吃完的不锈钢饭盒,用力敲击着地面。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前方的临时高台上猛地传出几声尖锐的麦克风啸叫。
“喂!都给我闭嘴!竖起耳朵听好了!”
一个穿着褪色工厂制服、身材精瘦的黑人中年男人,抓着大喇叭,站到了叉车的货叉高台上。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手里拿着一叠名册、胸前口袋里还隐约露出一本袖珍《圣经》的白人中年男人。
在马克的视角里,这两个人显然是工厂的底层管理人员。
那个精瘦的黑人主管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这群焦躁不安的底层人。
“想谈工价?想拿现金?行,我给你们交个底!”
黑人主管粗粝的嗓音通过扩音器,震得仓库的铁皮墙壁嗡嗡作响。
“外面的雪停了,但广播里已经发了红色预警,冷气团中午就会压下来,化雪的时候,外面的气温会跌破零下十五度!”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指,狠狠地指着大门的方向。
“工厂现在的条件很简单。在寒潮过去的这几天里,这里的招工,不发哪怕一美分的现金报酬!”
这句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黑人主管没有理会下方的咒骂,直接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压倒一切的凶悍气势吼了回去:“闭嘴!听我把话说完!”
“没有现金!但工厂给出的报酬是:一天三顿带有肉块的热汤热饭,以及这间二十四小时不断供暖风的恒温仓库的居住权!”
“只要你们留下来干活,就能在这里活着熬过这场寒冬。这就是你们的工资!”
他看着那些愣住的脸。
“但是,这里不养废人。想留下来的青壮年,必须付出劳力来换取你们的床位和饭票!至于刚才那一顿肉汤,算工厂白送你们的。”
“现在!”黑人主管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哨子,“觉得条件不合适的,急着要去还赌债、买药、或者还高利贷的。大门开着,没人拦你们,现在就可以走!”
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随后,人群开始分裂。
这几千人里,成分太复杂了。有失去房子的单亲家庭,有像马克这样靠止痛药续命的破产工人,但也有背着高昂周息债务的赌徒,以及毒瘾深重、每天必须弄到几十块钱去买芬太尼的瘾君子。
对于那些被高利贷和毒瘾死死掐住脖子的人来说,暖气和肉汤救不了他们的命。
如果今天交不上现金,他们明天就会被黑帮砍死在巷子里,或者因为毒瘾发作而产生极其恐怖的戒断反应。
“去他妈的暖气!老子要现金!”
一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白人青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裹紧了破烂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
紧接着,那个刚才喊着要还高利贷的白人壮汉,痛苦地抓了抓头发,看了一眼周围温暖的仓库,最终还是咬着牙,眼眶通红地跟了出去。
陆陆续续地,有大约几百人走出了网格。他们虽然极度不舍这里的温暖,但现实的巨债和毒瘾逼着他们必须重新回到那个冰天雪地里,去寻找能赚到现钞的、哪怕是卖命的黑活。
留下来的,绝大多数是那些真正被逼到绝境、只想活过这个冬天的无家可归者和流浪汉。
对于马克和卡洛斯来说,现金固然重要,但如果在化雪的极寒中冻死,要钱还有什么用?
“留下的,现在全部站起来!”
台上的黑人主管继续喊道。
“去外面拿铲子、推车!把路面的积雪铲干净!把五号仓的废铁搬到七号仓!谁要是干不动,或者想躲在暖气房里装大爷,现在就滚回大街上等死!”
马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脏话。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配方。拿了老板的饭和床位,就得卖力气偿还。只要这笔交易的条件摆在明面上,是实打实的体力榨取,他们反而踏实了。
“走吧,干活去。”
马克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从防潮垫上站了起来。
周围的网格里,一片衣物摩擦和骨骼弹动的声音,还剩下的青壮年纷纷站起身,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底层劳工特有的麻木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