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寻器（下）
第364章 寻器（下） (第2/2页)沐冰云静坐其间，素衣胜雪，眉目温婉恬淡。
千年病痛折磨，加上近年执掌繁杂宗门大业，早已将沐冰云淬炼出一身从容干练、处事不惊的沉稳气度。
不但如此——
她眉眼深处，恒久萦绕着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晕，沉静、包容、妥帖，带着一种安稳治愈、宛若山河归静般的温柔光辉。
沐小蓝乖巧立在侧旁，安安静静陪立许久，不言不语，静静等候师尊办结公务。
时光缓缓流淌，一卷卷厚重案卷逐一落笔收官。
待最后一道宗令批注完毕，沐冰云微微仰头，长长舒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身姿轻缓起身。
低头刹那，才见沐小蓝早已撑着稚嫩小脸，趴在玉案边角，呼吸匀净地沉沉睡去，模样乖巧软萌。
“小蓝。”
温软嗓音轻落，破开满殿清寂。
“啊？！我我我我在！”
沐小蓝猛然惊醒，睡意瞬间尽数褪去，眼眸清亮，动作熟练至极，抬手一挥，便将案上所有批阅完毕的案卷、政令尽数收纳进随身空间。
“师傅，我这便将这些案卷分发下去，让各宫宫主依令施行。”
“等等。”
沐冰云轻声将她唤住，眸光平和淡然：“接下来的数月时间，我要闭关冲击神主二级，宗门事务，便照往例，暂时便由各宫主自行斟酌定夺。”
“啊？”沐小蓝眼眸骤亮，满脸欣喜激动，“师傅已触摸到瓶颈了么？太好了＼(^▽^)／！！”
喜色转瞬即逝，她又忍不住面露惋惜，小声叹道：“可惜师傅需要抽出大量时间处理宗门事务，不然在玄道一途的进境，一定比现在要快速许多！”
尤其近日神界风云剧变，诸天瞩目、万众期待的神界大典骤然戛然废止。冰凰神宗此前日夜筹备的献礼、盛典、外事仪式尽数搁浅，积压无数善后琐事，日夜缠身，耗费了沐冰云大量时间去处理。
“在我闭关之时，小蓝。”
“唔？”
沐冰云玉手轻翻，掌心浮出一枚圆润丹丸，指尖轻送，稳稳推至沐小蓝掌心。
丹体莹润流光，层层灵气氤氲环绕，醇厚绵长的药香瞬间漫遍整座冰晶大殿，沁人心脾。
沐小蓝掌心微沉，眸光狠狠一震，小手控制不住微微轻颤，失声惊道：“这是......天华青琼丹？！”
沐冰云颔首，声线温柔如初：“你如今已至神劫境中期，服下这枚天华青琼丹，并于寒潭淬身半载，便可为你洗涤根骨，让你于玄道一途，走得更远。”
沐小蓝心口骤然滚烫一片，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水雾。
她自幼孤零无依，半生漂泊，此生无亲无故。唯有沐冰云待她倾尽温柔、悉心栽培、视如己出，师徒情分，早已胜似骨血至亲。
此丹珍稀绝世，乃是师尊耗费无数心血凝练而成，这份心意厚重如山，绝不可负。
“长者赐，不敢辞。”
沐小蓝鼻尖酸涩，噙着细碎哭腔抽泣道：“师尊......你真好，呜呜呜。”
沐冰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无奈浅浅失笑，轻轻摆手：“好了，去忙吧。”
“好！！”
沐小蓝小心翼翼将绝世丹藥贴身收好，眉眼重新漾满明媚笑意，脚步轻快得如同雀鸟，蹦跳着踏出冰云宫，清脆余音回荡殿中：“祝师尊顺利突破，嘻嘻！”
身影远去，脚步声彻底消散。
偌大冰晶殿宇重归死寂，风雪落窗，清寒浸廊，空旷的殿庭更显冷清孤寂。
沐冰云缓缓铺开浩瀚神识，遥遥俯瞰整片吟雪界。
昔日壮阔疆土早已折损过半，山河残破，界力衰微，鼎盛的同时，却又不可逆地走向破碎。神界位面抬升的阵痛，到最后，吟雪界完好的疆域将不足三成。
不过，当阵痛结束之后，那些破碎的疆域、散落的星尘也将会重又凝聚，形成新的疆域和星辰。
只不过，需要及其漫长的时间而已。
望着这片冰封山河，沐冰云心底轻轻一叹：
“神界大典搁置，其背后必有缘由，也不知，云澈究竟遇到了何等麻烦。”
她心知局势诡秘凶险，却也清醒自知，以她如今的修为底蕴，纵使洞悉真相，也无力驰援、无从更改分毫。
轻轻拂去心头纷乱忧思，她敛尽杂念，转身便欲移步静室，闭关悟道。
可就在身形堪堪转动、尚未抬步的刹那——
整片殿宇的风雪、灵气、流光、时空，骤然一滞。
无声无息，无痕无波。
一道挺拔卓立的人影，凭空伫立在她身前丈外。
来人面容俊美绝尘，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狭长的眼眸底，潜藏着一缕若隐若现的淡淡邪气。
最是可怖莫测的是，他一身所有气息尽数内敛封藏，彻彻底底融入虚空，无神力波动、无气息外泄，仿佛不存在一般。
纵使以沐冰云的修为神识，竟也全然无法探查到半分端倪。
“冰云宫主，好久不见。”
冰晶大殿寒雪漫窗，凛冽冰雾无声流转。
沐冰云见到骤然现身的人影，先是微微一怔，心头泛起浅浅讶异，旋即面上起伏尽数收敛，重归一派宁静淡然。她抬眸深深望了云澈一眼，唇瓣轻启，缓缓回应：“好久不见。”
顿了片刻，她话音轻轻一转：“姐姐眼下正在闭关，你若……”
“不。”
云澈缓缓摇头，深邃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游移：“我此番前来，并非寻她，而是——为你。”
沐冰云眸光明显掀起一阵波动，不过瞬息便平复如常，语调依旧清淡，携着几分浅淡好奇：“为何？叙旧，或是谈心？”
“都不是。”
云澈缓步抬步向前，足尖踏过凝结薄霜的冰晶地面，直至停在与沐冰云相距一步的位置。
往日二人相处素来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相敬如宾，这般近距离，早已逾越寻常知己的界限。
沐冰云脚下未曾后退半寸，澄澈干净的眸子静静抬起，迎上他的视线，四目遥遥相对，安静等候他道出真正来意。
云澈右手悠然抬起，虚空灵光漾开，一卷装帧精致的红色鎏金卷书凭空浮现，红绫缠绕，金玉镶边，静静浮起，递至沐冰云面前。
沐冰云伸手将卷书接过，指尖触到微凉温润的特殊锦帛，视线顺着鎏金字迹，一行行徐徐阅览。
天地肇始，玄道悠长；
宿缘相逢，情契衷肠。
君掌星河，坐拥诸天万象；
卿居冰域，怀藏温软柔光。
历经烽劫，未曾相负；
看透虚妄，唯守寻常。
今缔鸳盟，昭告穹苍：
祸福与共，死生相将。
星河为聘，落雪为章，
一心相守，万载毋忘。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卷尾两行落款。
郎……云之澈……
妻……沐冰云……
“……这是，一纸婚书？”
沐冰云眸光轻轻一动。她心境十分平静，不见骤起的欣喜，亦无惶恐抵触，更没有恼意悲戚，唯有一片静水之下，漾开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波澜。
“对。”云澈语调从容，“若是你执意想要孤身一生，也可直接拒绝，我并不强求。”
短暂的默然在二人之间蔓延，殿外风雪簌簌作响。
沐冰云指尖轻轻攥紧手中婚书，锦帛微微褶皱，她直视云澈双眼，平静发问：“你是神界之主，而我，不过是小小冰凰神宗的宫主，我，当真拥有拒绝的权利么？”
话音稍顿，她心底的疑惑尽数道出：“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是我？”
“呵。”云澈低低一笑，抬手轻轻拂过，捻起一缕自她鬓边垂落、沾染淡淡寒气的柔发，气息近在咫尺，“我虽是神界之主，可本质上也是个男人。身为男人，总想将世间这般美好的事物据为己有，不是么？”
沐冰云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言语，云澈却抢先出声，道破她心中层层思虑：“你是打算看轻自身？还是担心玄音心中抵触？又或者，你因顾虑她，故而生出了犹豫。”
沐冰云轻轻摇了摇头，冰雪般清丽的面容情绪恬淡：“这些事，我相信你自有办法妥善解决，毕竟，你一向很擅长应对女孩子。”
“……”云澈闻言，一时语塞。
沐冰云继续静静说道：“我不否认，你心中确有想要拥有我的念头，可这绝不会是全部缘由，对么？”
云澈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短暂沉默后坦然颔首：“没错。我需要你助我完成一件大事，但与此同时，你亦能从中得到莫大造化好处。”
“我并不在意所谓好处。”
沐冰云抬手，将鎏金婚书稳妥收入袖中，语声坦坦荡荡，“我可以帮你，只是眼下，我对你……尚且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
“没关系。”云澈唇角扬起一抹会心笑意，旋即侧身抬手，身前虚空轰然扭曲，漆黑交错的空间裂隙缓缓舒展，“愿意收下婚书，便代表你并不排斥成为我的妻子。男女之情无需急于一时，先斩后奏，来日方长，日后朝夕相伴，慢慢培养便是。”
他朝沐冰云伸出一只手掌。
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沐冰云心中掠过片刻迟疑，转瞬便下定决心。她缓缓抬手，纤柔玉掌轻轻与之相握。
沐冰云一声未与男子近触，唯一接触的男子，便只有云澈。
两手触碰的刹那，空间涡流猛地震荡，二人身影一并踏入扭曲虚空。
冰晶大殿之内，风雪依旧，原地再无半分人影，徒留满殿清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