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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5章 陈叔饺子馆里他当众红了眼眶

第0325章 陈叔饺子馆里他当众红了眼眶 (第2/2页)

“我收到书的当天晚上,坐在修复台前,对着那本书看了整整一夜。那是我修复过的几百本书里最难修的一本——不是因为修复技术有多复杂,是我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修。书缺了一角,我可以补;人缺了一块,我拿什么补?”她把茶杯搁回桌上,陶瓷碰木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叩响,“后来我还是修了。我找了一张同时代的纸,按原书的版式描了底稿,然后用毛笔把那三个字补了上去。‘月如钩’,用的是仿宋体,跟你当年写在扉页上的字体一样。我以为你会回来找我,会翻开这本书,看到那个补好的缺角,然后跟我说——看,修好了,跟新的一样。”
  
  她说完这段话,抬起了头。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掉泪。“可你一直没来。”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被风吹红的浅红,是从眼底涌上来的、压了五年的红。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了。
  
  “我不敢。”他说,“那本书,是我故意弄坏的。”
  
  饺子馆里安静了。连陈叔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街上远远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剩下树枝空荡荡地摇晃。空气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剩下这三个字还在空气里打转——弄坏的。故意的。
  
  “你说什么?”林微言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差点听不见。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书是不小心磕坏的,是搬家时碰掉的,是借给别人被人弄坏的。她从未想过是他故意弄坏的。
  
  “分手前三天。”沈砚舟的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握紧,像是在做法庭上的最后陈述,但他的声音没有法庭上那么稳,每一个字都在抖,“我爸的病情在那天晚上突然恶化,医院下了病危通知。顾氏的法务团队同时发来最后通牒——三天之内不签协议,之前谈妥的手术费他们会撤回去。那份协议的附加条款里,写着一行字——‘乙方不得与协议无关人员保持任何形式的情感关系’。我爸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每一分钟都在烧钱。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拿着那份协议,从头看到尾,看到最后看到那一行字。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饺子馆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林微言看见他的鼻翼在轻轻翕动,握在一起的手指节节泛白。
  
  “我撕了你送我的那本《花间集》。”他说,“不是真的撕——我下不去手——只撕了序言页的一个角。很小,指甲盖那么大。我想的是,只要书坏了,你就不再完整了;你不再完整,我就有理由说服自己,我们之间也不完整了,分开也没什么可惜的了。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蠢、最懦弱、最他妈不是人的事。”
  
  他骂了脏话。林微言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在公共场合爆粗口。他不是那种会骂人的人,在法庭上对方律师指着他的鼻子人身攻击,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回一句“请对方注意措辞”。可此刻他说了“最他妈不是人”,声音不大,力道却像是抄起了一把锤子,把自己砸碎了给人看。
  
  “我撕完那个角就后悔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蹲在地上捡那个小纸片,捡了十分钟。纸片太小了,掉在地上找不着。我把那张缺了角的序言页捧在手里,看着上面你写的题签——是你用毛笔写的‘赠砚舟’三个字,娟秀工整,我让你练了小楷,你练了三个月才写出这三个字。我当时想,我撕的不是书,是我自己。但我没有回头路,我爸等着我签字,那份协议就在我包里装着。”
  
  他把脸埋进了交握的双手里。肩膀没有抖动,声音也没有哽咽,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像一个站了太久的人终于卸下了全部的铠甲,连同铠甲里藏着的那些伤口,一起摊在了这张被岁月磨得锃亮的木桌上。
  
  “后来我爸救回来了。顾氏的协议我履行了三年,三年期满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协议复印了一份,装在文件袋里,放进我的行李箱最底层。我想,总有一天我要把它拿给你看,告诉你——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没有资格爱你。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拿什么去爱别人?”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林微言。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有水光,但始终没有掉下来。“《花间集》那本书,是我这辈子唯一弄坏过的东西。我是一个靠逻辑吃饭的人,任何事都有原因有结果有证据链。唯独这件事,没有逻辑,没有理性,没有任何可以被法庭采纳的合理解释。唯一的原因就是——我爱不起你,所以只能伤你。”
  
  林微言低下头。她低着头的时间很长,长到陈叔默默地从后厨端着一盘饺子出来放在桌上,又默默地退回了后厨,把门帘都放了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窗外巷子里小孩子跑过的脚步声,听见远处谁家的电视机里传出晚间新闻的片头曲。这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水。她此刻全部的身心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在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骂出的每一句脏话、红了的眼眶里没有落下的每一滴泪上。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沈砚舟面前站定。这个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血丝——那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明白,这个在法庭上从不知疲倦、在别人眼中永远冷静理智坚不可摧的人,他的疲惫,他的脆弱,他的恐惧,都藏在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藏就是五年。
  
  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也不是去抚他的脸,而是把他放在桌上那双手从手腕处轻轻握住,拇指按在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上。那根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她顺着那条线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你那不叫逻辑。”她说,声音很轻,语气却出奇地稳,“你那叫傻。沈砚舟,你读了那么多法律文书,怎么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读明白?爱不是靠一个人扛的,是靠两个人一起扛的。你把你爸扛在自己肩上,把我也扛在自己肩上,把我们所有人都扛在自己肩上,然后告诉所有人你没事——这叫逻辑吗?这叫逞能。”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翻过手,把她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握在了掌心里。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发颤,握得不算紧,却像溺水的人握住了水面上最后一根浮木。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凉了。陈叔掀开门帘走出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沈砚舟一只手被林微言握着,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笨拙地给她碗里夹饺子。陈叔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去又下了一盘热的,端上来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饺子得趁热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小沈,你找的那本《花间集》别找了。微言修好之后一直放在她书架上,她隔三差五拿下来擦一次灰。你要是想要,跟她说一声就行。”
  
  沈砚舟转头看向林微言。林微言没抬头,只是往他碗里又夹了一个饺子,声音闷闷的:“先吃。吃完再说。这饺子是我包的,你要是敢说不好吃,今天的话就全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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