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暗度陈仓,三条线全面加速
第233章 暗度陈仓,三条线全面加速 (第2/2页)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暖得不正常。一月中旬的清河县,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滴水成冰的严寒期,但今天的最高气温居然爬到了零上三度。路边的残雪已经化了大半,檐下的冰棱在阳光里滴着水。
暖冬。
前世记忆中那个异常暖冬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兑现。
齐学斌关上窗户,披上大衣走出了办公室。他要去做今天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下午两点半,他开车来到了清河县消防大队。
消防大队长老陈是个直脾气的粗人,五十出头,当了半辈子消防兵,和齐学斌的关系不错。
去年处理通达集团商贸城的拆迁纠纷时,齐学斌给消防队争取了一笔年久失修的设备更新经费,老陈一直念着这份人情。
齐学斌在消防大队的小会议室里和老陈关上门谈了一个多小时。
“老陈,我跟你说件事,你听完先别问为什么。”
“你说。”
“我需要你在这个月底之前做一件事。以应对极端天气的名义,把你们大队的重型救援设备做一次全面检修和预部署。特别是大型排水泵、生命探测仪和地下救援绳索系统,全部检查一遍确保随时可用。”
老陈眨了眨眼:“齐局,这些设备平时都有例行检修的啊,你突然让我提前做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是提前做。我说的是,以应对极端天气的名义。你只需要在例行工作日志上多写一条记录:鉴于今冬气候异常偏暖,为预防融雪期可能出现的山区地质灾害,特提前进行应急救援设备全面检修和预实战部署。”
老陈看着齐学斌的眼睛,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体制里混了半辈子,听力和眼力都不差。
“齐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老陈,你认识我几年了?”
“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我跟你打过马虎眼吗?”
“没有。”
“那这次也不会。我只是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未雨绸缪的事。到时候如果用不上,就当练兵了。如果用上了,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就是在救人。”
老陈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你说的话我信。我今天下午就安排下去。”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压低声音,“你们大队的应急出警路线图上,有没有包含东山方向那条山路?”
“没有。那条路太窄了,我们的重型消防车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补一条。实地勘察一下从县城到东山矿区的最短路线,如果有桥面承载不够的,提前做好备用方案。这个活你安排一两个靠得住的人悄悄去做就行,不用大张旗鼓。”
“明白。”
“谢了,老陈。走,我请你吃腊八粥去。”
“就冲你今天这跑一趟,得加两个卤蛋。”
齐学斌笑了笑,这是他最近半个月来第一次笑出来。
吃腊八粥的时候,老陈忍不住又追问了几句。齐学斌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反复叮嘱了一件事:设备检修的事你亲自盯,别交给下面的人糊弄。尤其是那几台大型排水泵,水管接头和密封圈必须逐个检查,到时候真要用上,一个漏水的接头就可能要人命。
老陈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齐学斌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老陈这个人,别的本事不敢说,执行力是够的,说到做到,从不含糊。当年抗洪抢险的时候他带着十二个消防兵在决堤口扛了三天三夜,这份把命往上豁的劲头不是装出来的。
从消防大队出来的那一刻,齐学斌感觉脸上被一阵异样的暖风拂过。一月中旬的傍晚不该刮这种风,这是三月才有的风。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西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了一片不正常的橘红色,像是整片天空的血管都在外面裸露着。
他上了车,沿着省道往回走。路过东山方向的岔路口时,他减慢了车速。
隔着几公里的田野和丘陵,东山矿区的灯光此刻在暮色中格外显眼。那片红橙色的光团比半个月前又大了一圈,像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脓包。
齐学斌的手机响了。是小赵的短信。
齐局,今天矿区进了六辆重卡,走的是保运通通道,车牌是外省的。我在路边拍了照片。
齐学斌回了两个字:收到。
六辆重卡。按照每辆装载六十吨的标准,一趟就是三百六十吨精矿外运。如果每天都是这个强度,一个月就是至少又多一万多吨。
赵金彪在拼命抢运。
春节前把能运的全运走,春节后万一出了事,至少利润已经落袋了。这笔账算得够精的。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驶上了回城的路。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没开灯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黑暗中他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把今天获得的每一条信息都在脑海中反复排列组合。
六辆重卡,一趟三百六十吨。这个数字反复地在他脑子里打转。赵金彪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他在春节前疯狂抢运,说明他对春节之后的局势已经有了某种预判。也许是嗅到了什么风声,也许只是出于一个老赌徒见好就收的本能。但不管是哪种,赵金彪正在加速套现,这意味着矿区里的开采力度只会更大、不会更小。而开采力度越大,地下水位上涨的速度就越快。
这是一个正在加速坍缩的死循环。
齐学斌又想到了张国强。老张的上一次情报是五天前通过死信箱传出来的,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五天的沉默在正常取证节奏里不算什么,但在那种随时可能出事的矿区里,每多沉默一天,齐学斌的心就多悬一分。他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不是不敢想,而是想了也没用。张国强在矿区里是一个人,孤立无援,齐学斌从外面伸不进去任何一只手。他能做的只有等,只有相信老张的经验和判断力。
然后他打开电脑,花了一个小时写完了给理查德的那封信。
信不长,一千多个英文单词。他没有用任何官话和套话,而是以一种非常私人化的口吻,直截了当地告诉理查德:清河正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但这场风暴即将过去。那些试图破坏清河发展环境的人正在被一步步清除,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但已经接近尾声。他请求理查德再给他两个月的信心窗口,承诺在这两个月内,清河将会发生改变游戏规则的重大变化。
信的最后,他加了一句话:在中国有一个传统,救命之恩以诚相报。你给这座城的信任和投资,这座城一定以最实在的回报还给你。而我,依然是那个在盘山公路上为你挡住泥头车的人。
这句话没用翻译软件,是他自己写的英文。语法可能有些生硬,但他知道对理查德来说,真诚比措辞更重要。
写完之后他把信存了档,等明天发给苏清瑜过目。
齐学斌关上电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三条线。
张国强在矿区的绝密取证,他管不了,只能等,只能信任。这条线的风险最大——不是取证本身的难度,而是老张能不能活着把东西带出来。矿区里有蛇头、有打手、有赵金彪那双随时可以杀人灭口的手。张国强一个人扛着,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林晓雅在省安监的通道疏通,她在办,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推进。这条线的风险在于程序——安监督查批文需要经过层层审批,任何一个环节被高建新的人察觉并卡住,整条线就断了。
苏清瑜在伦敦的外资保卫战,信已经写好了,明天发出去。这条线看起来离战场最远,但如果理查德基金在关键时刻撤资,清河新城的整盘棋就会崩盘,齐学斌在政治上的一切筹码都将归零。
消防大队的应急预案,今天已经启动了前期准备。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唯一还悬着的,就是时间。时间到底够不够,老天爷说了算。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清河县夜晚平静的灯火,偶尔有几声鞭炮响,那是等不到年三十就提前放起来的急性子。
年味越来越浓了。
但他闻到的不是鞭炮的硫磺味,而是远处东山方向隐约飘来的、带着铁锈味的煤灰。
还有十五天。
齐学斌的手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目光穿透夜色看向远方那片永不熄灭的红光。
十五天。足够一个人拿命换来一本账。也足够一座山从沉睡中醒来,吞噬掉它体内所有贪婪的蛀虫。
就看谁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