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井下几百条人命,比我的官帽子值
第232章井下几百条人命,比我的官帽子值 (第1/2页)一月七号,傍晚六点。
齐学斌坐在副县长办公室里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信访案卷。
桌上堆着几十本牛皮纸文件夹,里面装的全是清河县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老大难问题,强拆遗留纠纷、工伤赔偿拖欠、土地征收补偿不到位,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头疼。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处理这些。
他在等。
五天前,也就是一月二号凌晨收到张国强第一批情报之后,齐学斌通过死信箱给张国强回传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指令:继续,重点转向产量数据和资金流水。
另外随信附了一颗纽扣式微型摄像头,是他托人从金陵刑侦器材市场弄来的,比胶卷相机更隐蔽,更高效。
五天了,小赵已经查了两次死信箱,都是空的。
齐学斌告诉自己不要急。
张国强在矿区里的行动自由度极其有限,能传出第一批情报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不可能像打电话那样想联系就联系。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窗前。
天已经黑了,窗外能看到县政府大院里稀稀拉拉的几盏路灯。
程兴来的县长办公室在隔壁楼的三层,灯还亮着。
这个人最近特别勤快。
齐学斌冷冷地想,他知道程兴来在忙什么。
自从东山矿区全面复工之后,程兴来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表面上看是在处理县级行政事务,实际上明眼人都清楚,他在忙着跟赵金彪那边对账。春节前是全年矿产外运的黄金期,铁路运价优惠、公路查得松,每多跑一车就是十几万的纯利润。
手机震动了一下。齐学斌低头一看,是小赵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有了。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动作没有任何异常。他很自然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掉台灯,锁门下楼。
开车出了县政府的大门,往南郊那个安全屋的方向去。
二十分钟后,齐学斌在安全屋的二楼见到了小赵。
“齐局,这次的东西比上次多。”小赵把一个比上次大了一圈的黑色塑料袋递过来,“塑料袋外面还套了一层保鲜膜,看来张局长怕里面的东西受潮。”
“路上有没有异常?”
“没有。不过齐局,我今天去的时候多看了几眼矿区那边的情况。”小赵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南边那片新扩的区域,今天外面停了四辆重型挖掘机,全是连夜从外面拉来的。我数了数,加上之前的那些设备,整个矿区的灯光范围比五天前又大了至少三分之一。”
“挖掘机是什么品牌?能看清吗?”
“太远了看不清品牌,但个头都很大,应该是三百吨级以上的。我拍了照片。”小赵从兜里掏出一部老式数码相机,调出几张夜间长曝光的照片。
齐学斌接过相机,在台灯下仔细端详。照片的画质不算好,但能清楚地看到矿区外围铁丝网后面,一排橘黄色的巨型挖掘机在射灯下排列着,臂杆高高扬起。旁边还有两台混凝土搅拌车和一辆加长平板拖车,上面装着什么看不太清。
“好。继续保持这个频率。”齐学斌把相机还给小赵,“你的相机存储卡记得定期格式化,别留痕迹。”
“明白!”
小赵离开后,齐学斌拉上窗帘,打开塑料袋。
这次张国强传出来的东西确实比第一次多。除了又一卷胶卷之外,还有三张折得极小的纸片,烟盒纸和一小片从水泥袋上撕下来的牛皮纸,上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铅笔字。
齐学斌先看第一张烟盒纸。
齐局:纽扣摄像头收到,已经装在工服的第二颗扣子位置,试拍了几段录像效果不错。
重要情报第一条:我跟矿区的记账员混熟了。这人叫老周,五十多岁,河南人,以前在煤矿上当过会计,后来犯了事跑出来给黑矿打工。老周嗜酒如命,我连着三天省下自己的馒头跟他换酒喝,终于套出了一些关键数字。
据老周说,东山铁矿从去年九月份全面复工到现在,四个月的实际出矿量已经超过了十二万吨。
这个数字是正常合法开采量的将近二十倍。
赵金彪和他背后的人给矿区定的目标是春节前再出三万吨,加起来十五万吨,然后趁着春运铁路运力空出来的时候集中外运。
齐局你算算,按照东山铁矿的品位和当前市价,十五万吨精矿的出井价值至少在四到五个亿。
扣掉成本和各级打点,净利润保守估计也有两个亿以上。
这笔钱去了哪儿,老周不知道全部细节,但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每个月月底,赵金彪都会带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离开矿区,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箱子是空的。老周有一次偶然看到赵金彪在车上数钱,全是五百元面额的港币。
齐学斌看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港币。
不是人民币,是港币。
这意味着这笔黑金没有走国内的银行系统,而是通过地下钱庄或者走私渠道直接兑换成了外币。这个操作手法太熟悉了,前世他在处理梁家跨国洗钱案时就见过类似的模式。
把人民币现金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港币或美元,再通过澳门或者香港的壳公司转入离岸账户,最后回流到国内某个合法企业的名下完成洗白。
如果赵金彪每个月都带走一箱港币,那接收端一定有人。而能够操作这种规模洗钱的,在萧江市这个层面上,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量和渠道。
高建新。
齐学斌放下第一张纸条,拿起第二张。这是写在水泥袋牛皮纸上的,字迹比烟盒纸上的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其紧张的状态下匆忙写成的。
第二条情报:地下水位告急。
齐局,我利用被调去抽水泵房值夜班的机会,偷拍了贴在泵房墙上的手写水位记录表。照片在胶卷里。
这份记录表虽然简陋,但数据触目惊心。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地下承压水层的水位已经上升了四米七。
我不是学地质的,但我在矿上听懂了一句话,老工人说,这个井的安全水位红线是六米。也就是说,地下水再涨一米三,就到了极限。
更可怕的是,最近半个月水位上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十二月上旬到十二月下旬涨了零点八米,十二月下旬到现在的一月初,仅仅十来天就涨了零点六米。如果按这个加速度,不用等到春天解冻,一月底二月初水位就可能逼近红线。
齐局,我亲眼在三号斜井底部看到了比上次更严重的渗水。
上次是从裂隙里往外渗,这次是往外淌。水量比五天前至少大了两三倍。井下干活的工人脚底下全是水,有些地方已经没过了脚踝。
齐学斌把这张纸条看了两遍,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四米七。安全线六米。还剩一米三。而且在加速上涨。
按照张国强描述的加速度,地下水位突破安全线的时间点不是二月中下旬,而是,一月底到二月初。
比他之前基于前世记忆推算的时间还要早两到三周。
齐学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拿起第三张纸片。
第三条情报:死亡瞒报。
齐局,这是最让我愤怒的一条。十二月二十号左右,三号斜井发生过一次局部冒顶事故。当时是下午三点多,井下正在爆破作业,一块大约三四个立方的断层岩体突然从头顶脱落砸下来。
两个人被埋了。一个是四川来的,三十出头,另一个是贵州来的,年纪更小,看着最多也就二十五六。
矿上的打手和工头没有报警,没有救援,连把人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气都没有。他们直接叫了一台小型挖掘机过来,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把塌方的碎石和两个人一起推进了旁边的废渣坑里。然后在上面倒了一层矿渣盖住。
当天晚上赵金彪从矿区外面回来,工头向他汇报了这个事。赵金彪只说了一句话:记好了,今天三号井没有出事,少了两个人就重新招两个。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工棚里,隔着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用录音笔录了下来。
齐局,我快忍不住了。
齐学斌把第三张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快忍不住了。
他完全理解张国强此刻的感受。
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警察,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被当成垃圾一样推进废渣坑掩埋,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个四川来的三十出头的男人,也许家里有老婆孩子在等他过年回家。那个贵州来的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也许还没结婚,也许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他们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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