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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这些当官的就是胆小!

第230章 这些当官的就是胆小! (第2/2页)

高建新嘴里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头。
  
  “不管怎么样,”梁雨薇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厉,“你们加强管理吧。东山那边注意点,工头和蛇头都给我盯紧了。最近新招的每一个工人都要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渗透进去,抓到证据。到时候真爆雷了,有你受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高建新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虽然嘴上应着,心里还是觉得这女人危言耸听。齐学斌?苦肉计?搞卧底?他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挂了电话,高建新将半杯红酒闷了下去。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确实觉得梁雨薇想多了。但毕竟,小心无大错。
  
  犹豫了几秒,高建新还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嘈杂得很,隐约还能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
  
  “老赵,我高建新。”他压低了声音,“最近东山那边都注意点。可能会有警察方面的人想渗透进来摸情况,你让工头们用人都多盯着点。新来的工人多看几眼,别大意了。”
  
  “啊?高市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酒意和漫不经心,“行行,知道了,您放心。”
  
  高建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认真的。最近风声可能有点紧,你小心谨慎些。”
  
  “得嘞得嘞,市长您放一百个心!”
  
  电话挂断了。
  
  东山矿区外围一间烟雾缭绕的板房里,刚接完电话的赵老板把手机随手往麻将桌上一扔,抓起面前的牌继续码。
  
  “谁啊?”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一边出牌一边随口问道。
  
  赵老板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高市长。说什么让咱们注意点,怕有警察往矿上渗透。”
  
  “哈!”横肉工头笑得前仰后合,“这些当官的就是胆小!高市长都大权在握了,连齐学斌那么硬的茬子都不得不缩成乌龟了,我们还怕个啥?”
  
  “就是。”赵老板满不在乎地吐了口烟圈,将一张牌甩在桌上,“还可能有警察潜入?就算真来了又怎么样?一个人跑到我们的地盘上,那不跟送肉上门一样?来了更好——直接给他埋到矿井里去,那么深的坑,谁找得着?哈哈哈!”
  
  满桌人跟着放声大笑。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和粗野的笑声混在一起,在风雪呼啸的矿区板房里回荡。
  
  没有人知道,一辆载着“新招黑工”的依维柯面包车,此刻正在风雪中朝东山矿区悄然驶来。
  
  这帮被权力和金钱冲昏了头脑的官僚,自以为用铁桶将整个清河县彻底掌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一颗已经切断了所有羁绊的核弹,正极其安静地沉入深渊。
  
  ……
  
  凌晨四点,清河县南郊的一处破败的黑劳工散工市场。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八度。风雪割在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底层民工身上。
  
  这个散工市场隐藏在一个废弃的国营粮库后面,连导航地图上都找不到标注。
  
  但每天凌晨三点开始,就会有几十个走投无路的底层黑工从各一个县城甚至更偏远的乡村涌来,蹲在这个没有暖气、没有灯光、只有几个废轮胎燃着火的铁皮桶旁,等待着工头和蛇头的挑选。
  
  他们大多数都是不在任何社保名册上的“隐形人”——有逃过债的、有犯过事的、有家破人亡只剩一条命的。
  
  对于这些人来说,一天四百块钱的下矿钱,比什么劳动法、什么安全保障都要实在。
  
  一个留着杂乱胡渣、穿着油腻破旧绿色军大衣的花甲汉子,蹲在一个燃着废轮胎的铁皮桶旁边,搓着几乎被冻僵且满是煤黑的手指。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沧桑,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底层挣扎者的麻木。左眉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军大衣上沾着几块水泥灰,领口处的棉花已经翻了出来。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邋遢老头有两个细节与周围的黑工截然不同。
  
  他蹲着的姿势是军人式的深蹲,重心极稳,哪怕在结冰的地面上也纹丝不动。
  
  他那双沾满煤灰的手指虽然粗糙,骨节却异常粗大有力,绝不是常年瘫在工地上混日子的废人能有的。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牌照、车窗玻璃包着黑色塑料布的破旧依维柯面包车,滑到了铁皮桶前方。
  
  车门拉开,几个彪悍、脸上带着横肉的黑中介蛇头跳了下来。
  
  为首的蛇头是个光头矮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边搓手一边扫视蹲在地上的那群人。
  
  “招工了!招下窑子的力工!一天四百现结不压钱!管两顿大包子和白干烧酒!但是有一条,只要身体壮能吃苦的老光棍!去了矿上,得先交手机,至少三个月别想着跟外界联系、也别想着回家!包吃包住包干!”
  
  旁边一个瘦小的黑工怯怯地举了一下手:“老板,能不能不交手机?我家里还有……”
  
  “滚!”光头蛇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问这种话的人我不要。有牵挂的,就别吃这碗饭。”
  
  瘦小黑工缩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那个蹲在铁皮桶旁边的破棉衣汉子,这时候从胸口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护在怀里,用一种老实巴交的口音粗着嗓子喊道:“老板!我当过三年工兵,会搬雷管会拿风镐!无儿无女光棍一条,只要管口酒,这条老命就是您的!”
  
  光头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多大岁数了?”
  
  “五十三。”
  
  “干过矿没?”
  
  “零几年在陕北干过两年煤窑,后来那矿塌了,跑出来的。”汉子说话的时候故意低着头,整个人缩着脖子,像个被生活彻底打趴了的落魄老兵。
  
  旁边另一个蛇头凑过来,捏了捏汉子的肩膀和胳膊,回头对光头说:“老孙,这人身板行。你看他这手,老茧这么厚,不是糊弄人的。”
  
  光头蛇头点了点头:“会弄雷管?好,是个好苗子。上车!去东山,老子带你发财去!”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汉子连连鞠躬,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那辆黑车车厢。
  
  车门“砰”地一声关死。依维柯在风雪中发出刺耳的引擎声,朝着清河县最隐秘、最黑暗的东山铁矿禁区深处驶去。
  
  车厢里挤了七八个人,都是刚被“招”上来的黑工。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坐在最角落里的那个老兵,低着头,整个人缩在军大衣里,跟旁边那些麻木的黑工看起来毫无区别。
  
  但在黑暗中,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睁开了那双充满决绝的冷酷双眼。
  
  这个刚刚被齐学斌以“作风败坏酗酒闹事”的名义当众斩落下马、踢出公安体系的原新城分局副局长——张国强。
  
  他摸了摸紧贴在最内衣夹层、被防水布死死包裹住的微型军用取证录音笔和袖珍胶卷相机。出发前的那个深夜,齐学斌亲手把这两样东西缝进了他的棉衣夹层,一针一线全是齐学斌自己缝的,因为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当时齐学斌缝完最后一针,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老张,我亏欠你的,等你回来,我还。”
  
  张国强的回答很简单:“齐局,别说这种话。这几年来,清河县这么多大案要案,都是您替这个县的老百姓讨回来的公道。这次换我来。”
  
  雪,仍在下。
  
  而在几十公里外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
  
  常务副县长齐学斌,独自站在窗前,端着一杯苦涩的浓茶,看着漫天大雪。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第一阶段长达大半年的“蛰伏伪装战”,他已经以近乎屈辱的败犬姿态,完美地骗过了所有市县级的执棋者。
  
  接下来的这个漫长寒冬,他需要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那群疯狂贪婪的饿狼把肚子撑到最肥的那一夜。
  
  等待张国强传回的最后一道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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