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三条线,三个月!
第229章 三条线,三个月! (第2/2页)“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晓雅的语气依然很平,但齐学斌从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的态度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三件事。第一,市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是你。如果我在下一步的取证过程中需要启动安全生产方面的联合督查或者省级检测机构的介入,相关的审批流程,我需要你帮我走通。不需要你出面签字,你只需要确保程序不被市政府内部的人卡住。”
“可以!第二呢?”
“第二,高建新最近一直在市常委会上给清河县的‘保运通’免检政策背书。我需要你在常委会上不发表意见。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你的沉默本身,就是对高建新最大的牵制。他摸不透你的态度,就不敢在市级层面做出更激进的动作。”
林晓雅眉头微蹙:“你让我装聋作哑?”
“不是装聋作哑,是战略性的模糊。”齐学斌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市长,你现在在市委的根基还不够深。高建新和张维意书记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牢固。你如果在这个阶段公开表态反对‘保运通’,高建新会联合张书记在常委会上给你扣一顶‘干预基层经济发展’的帽子。你在市里的处境会比我在清河还要被动。”
林晓雅沉默了几秒钟,她不得不承认齐学斌说得对。高建新这个人善于在会议桌上打太极,真正交锋起来,自己目前在市常委会上的票数确实不占优势。
“第三呢?”
“第三,是最重要的。如果三个月之内,我拿到了东山黑矿的全部铁证——包括违规批文、资金流向、安全事故隐瞒记录——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份证据递到省纪委和省安监局。从市一级往上走的通道,高建新一定会堵死。但你有省里的关系网,而且也不像我这样时时刻刻被盯着,你能走通我走不通的路。”
林晓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学斌,你知道你在赌什么吗?”林晓雅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当中也带着一丝女人特有的温柔,有点担心地说道,“你要是拿不到铁证,不仅你自己完了。我帮你走了省里的路子,高建新和张书记查下来,我在萧江市的政治生命也到头了。我可以为你冒这个险,但是……你自己的前途……你这个年龄拿到副处,全国都有数,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和清河县这么多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是党员,是清河县的副县长,我就要对他们负责!个人前途,无足轻重!所以我说了,需要三个月。”齐学斌的目光没有闪躲,“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半年多来的隐忍,不是白白忍的。”
房间里安静了近半分钟。窗外巷子里传来居民倒垃圾的声响。
“红烧肉凉了。”林晓雅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端起筷子夹了一块。
齐学斌知道,这就是她的答案。
“还有一件事。”林晓雅咽下那口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恢复了副市长该有的冷静,“程兴来上个月通过刘常副县长把新城基建的对接权拿走以后,理查德那边的外商代表团已经开始对你们清河的项目进度产生质疑了。上周市商务局转来一份备忘录,外方投资委员会要求在明年三月底前看到新城一期工程的实质性动工结果,否则他们会启动退出条款。”
齐学斌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今晚回去还有一个电话要打。”
林晓雅站起身,重新裹上围巾,最后看了齐学斌一眼。
“学斌,你这种打法,在体制内叫‘自残式进攻’。先把自己扔进火坑,再拿着燃烧的身体去点燃对手的弹药库。”
“只要弹药库炸了,烧伤算什么。”齐学斌也站起身,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林晓雅没有再接话,推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夜色里。
……
当晚十一点四十分。齐学斌回到清河县城的临时住处。
这是一间租在老城区居民楼里的一居室,月租三百块,没有暖气,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暖器在角落里发出嗤嗤的响声。他用这间房已经三个月了,县政府的宿舍他很少回去——那里的隔墙太薄,而且隔壁就是程兴来的秘书。
他打开一台老旧的联想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软件。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对面是伦敦清晨的灰蒙蒙的天光。
一个扎着简单马尾、穿着深蓝色卫衣的年轻女人出现在画面里。她的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齐学斌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
“学斌,你瘦了。”这是苏清瑜说的第一句话。
“没办法,忙的。吃饭都是像打战一样赶。”
齐学斌的语气很平淡,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滴水不漏的官场老狐狸,只有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的铠甲会出现裂缝。
“学斌,先说正事。理查德基金那边的人上周又找我了。”
苏清瑜迅速收起了情绪,切入正题,“他们投资委员会的首席风控官斯坦利直接问我,清河新城项目是不是已经实质性停滞了。他手上有一份报告,显示过去四个月新城工地的建材采购订单几乎归零,混凝土搅拌站的用电量也断崖式下降。斯坦利的原话是——‘如果中方合作伙伴连工地都开不了,我们没有理由继续把钱押在一块空地上。’”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这些情况他都预料到了,但从苏清瑜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理查德本人的态度呢?”齐学斌问。
“理查德还在观望。他对你个人的信任度还在,但他不是一个人做主的人。基金背后有三家机构投资者,任何一家启动提前赎回程序,整个投资框架就会崩。”
苏清瑜的声音很稳,她在伦敦金融城学到的专业素养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我能做的是稳住理查德,但稳不住那三家机构的耐心。他们最多再等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齐学斌身体前倾,盯着屏幕,“清瑜,你替我给理查德传一句话——新城建设权暂时不在我手里,但这是权宜之计。拿走我权力的那些人,他们自己会把事情搞砸。到时候烂摊子还是会回到我手上。等我重新拿回主导权,新城一期工程会以最快速度推进,我要让他们看到比原计划更大的格局。”
“你让我拿什么理由去说服斯坦利和那三家机构?”苏清瑜直截了当地问,“口头承诺对国际资本市场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要看到的是白纸黑字的进度节点和违约保障条款。”
“你告诉他们两件事。”齐学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清河县今年的信访积案化解率和死账回收率,在整个萧江市排名第一。县财政的专项托底资金已经全额到位,地方财政的偿债能力在改善。这些数据市商务局有备案,你可以直接调取。”
“恩!这是好的营商环境和政府公信力的体现,我想他们看到这些数据,不管是对清河县,还是对你个人的能力,都会比较满意的。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你告诉他们,未来三到六个月之内,清河县的政治格局会发生重大调整。一批违法违规的官员会被查处,新城项目的审批和建设环境会得到根本性的改善。到时候,外方投资不仅能得到原有的回报承诺,还会获得更优的政策扶持条件。”
苏清瑜的眉头皱了起来:“学斌,你有把握么?我可以拿自己在国际金融圈的信誉做担保。但如果三个月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理查德基金肯定会撤资的,我就算对他们再有影响力,也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决定的。”
“不会的。”齐学斌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但那种轻里面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清瑜,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苏清瑜盯着屏幕里那张比半年前消瘦了一圈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让我失望过。但你让我担心。”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一个人在那个地方,我现在却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了。”齐学斌说,“外资这条线如果断了,我就算扳倒了程兴来和高建新,清河的新城也只是一张废纸。你替我守住这条命脉,比什么都重要。”
苏清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天约斯坦利吃午饭。理查德那边我会再跟进一次电话会议。三个月的窗口,我尽力争取。”
“好。”齐学斌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你那边也注意身体,别熬太多夜。”
苏清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清晨灰蒙的伦敦光线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
“说这种话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吧。”
画面断了。
齐学斌合上笔记本电脑,在漆黑的房间里坐了很久。电暖器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像一团微弱的余烬。
三条线,三个月。
张国强深入虎穴取证,林晓雅在市级布防掩护,苏清瑜在万里之外守住外资命脉。
而他自己,则要继续在清河县戴着那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废物面具,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直到合围的那一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