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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31章:一碗酸辣粉的战争

章外第031章:一碗酸辣粉的战争 (第2/2页)

“苏砚。”
  
  “嗯?”
  
  “今天的酸辣粉,其实挺好吃的。”
  
  “你撒谎。”
  
  “律师从不撒谎。”陆时衍一本正经地说,“律师只是选择性地陈述事实。”
  
  “那你陈述的是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法庭上斟酌措辞,“那碗酸辣粉里有你的时间。你的时间很贵,苏总。比什么都贵。”
  
  苏砚没有说话。她把报表放到一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淡淡的,像是冬天玻璃上结的那层薄薄的霜花被太阳一照就开始融化。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时衍。”
  
  “嗯?”
  
  “明天早上,我再做一次酸辣粉。”
  
  “……我可以申请回避吗?”
  
  “不可以。”
  
  “那我可以申请延期审理吗?”
  
  “不可以。”
  
  “那我可以申请——”
  
  “陆律师。”苏砚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在法庭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在法庭上对方律师不会逼我吃生化武器。”
  
  苏砚踹了他一脚,力气不大,角度却很刁钻,正好踹在小腿上最疼的那根筋上。陆时衍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反对暴力。”他说。
  
  “反对无效。”苏砚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这是家事法庭的管辖范围,你管不着。”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电子科大的钟楼敲了九下。银杏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了晃,几片叶子落下来,贴着窗户飘过,像是秋天在偷看他们的生活。厨房里,那只白瓷蓝花的碗还扣在桌上,碗底的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苏砚拿走了,夹在她正在看的那本报表里,露出一个角。
  
  纸条上的字迹在台灯下隐约可见——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是苏砚的笔迹,纤细工整,和陆时衍那笔行楷形成鲜明的对比——
  
  “判决:维持原判。被告须于明日早餐时重新出庭,不得以任何理由申请回避。”
  
  落款处还盖了一个章——不是公章,是苏砚从包里翻出来的一支唇膏,在便签纸的一角按了一个浅红色的印记,权当私章。
  
  陆时衍第二天早上起来,在餐桌上看到这张被两人写满了字的便签纸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苏砚那行字的下面,认认真真地加了一句——
  
  “被告服从判决。但请求法庭考虑以下减刑情节:被告昨日已将全部物证(包括汤)依法销毁,无残留。”
  
  他把便签纸重新放回碗底,然后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苏砚昨晚新买的两大袋食材整齐地码放着——粉条、花生米、香菜、蒜末、辣椒面、陈醋,每一样都贴着手写的标签,标签上是她标志性的打印体字迹,精确到了克数和存储温度。
  
  陆时衍看着那些标签,笑了一下,然后把它们一张一张揭下来,收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开始做饭。
  
  不是酸辣粉。是两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一点葱花,简简单单,清清爽爽。面端上桌的时候,苏砚刚好推开厨房门,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先动了动。
  
  “什么味道?”
  
  “早饭。”陆时衍把筷子递给她,“没有参数,没有菜谱,没有电子秤。我随便做的,不好吃就忍着。”
  
  苏砚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
  
  没说话。
  
  又吃了一口。
  
  还是没说话。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放下了筷子,看着陆时衍,表情很严肃。
  
  “陆时衍。”
  
  “怎么了?”
  
  “你以后不准随便做饭。”
  
  “……不好吃?”
  
  “不是。”苏砚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银杏叶落地的声音盖过去,“太好吃了。好吃到我不想再吃自己做的酸辣粉了。你这样会打击我的积极性,不利于我的厨艺成长。”
  
  陆时衍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她碗里。
  
  “那就慢慢成长。反正我不着急。”
  
  窗外的银杏树又落了几片叶子,有一片刚好贴在厨房的玻璃上,金黄金黄的,像是秋天在他们窗户上盖了一个印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冰箱战争从酸辣粉升级到红烧肉,从红烧肉升级到糖醋排骨,从糖醋排骨升级到佛跳墙——最后这道菜的尝试以厨房烟雾报警器被触发、物业上门警告而宣告失败。苏砚对此的解释是“菜谱上的‘小火慢炖’没有说明炖多久”,陆时衍对此的回应是“你炖了六个小时,那不叫慢炖,那叫熬胶”。
  
  他们把那张便签纸装进了相框里,就挂在餐桌正对面的墙上。后来每做一次饭,谁要是输了,就在便签纸上加一句话。苏砚写“本庭认定被告厨艺存在重大瑕疵”,陆时衍回“原告举证不能,驳回起诉”。苏砚写“被告态度恶劣,数罪并罚”,陆时衍回“申请最高法再审”。你来我往,一张便签纸很快就写满了,换了一张新的,又写满了。
  
  到后来,那些写满了的便签纸攒了一整个抽屉。有一次苏砚的母亲来做客,无意中翻开了那个抽屉,看了半天,抬起头问女儿:“你们俩平时吵架都是这种画风吗?”
  
  苏砚想了想,说:“不是吵架。”
  
  “那是什么?”
  
  “是开庭。”陆时衍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每一顿饭都是一场庭审,每一道菜都是一项指控。你女儿迄今为止被控罪名累计四十七项,全部成立。”
  
  “但是。”苏砚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所有判决都是同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的母亲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摇了摇头,端起桌上那碗刚出锅的酸辣粉,吃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妈?不好吃?”苏砚有些紧张。
  
  “不是。”母亲擦了擦眼角,笑了一下,“是太像了。跟你爸当年做的,一模一样。”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秋风穿堂而过,吹得墙上那张便签纸轻轻晃了晃。银杏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苏砚低下头,端起自己那碗酸辣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一次,醋还是放多了,但酸味里有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只在她心口某个很久没被触碰过的地方,轻轻地按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在新换的便签纸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本庭宣布:酸辣粉一案,终审判决。原被告双方各有过错,互不负欠。判决即日起生效,执行期限:一辈子。”
  
  陆时衍早上起来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旁边加了一句。
  
  “同意。本律师谨代表被告方,放弃上诉权。”
  
  然后他把笔放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了的苏砚。她蜷在毯子里,手里还攥着那张便签纸的草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斟酌词句。
  
  陆时衍走过去,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的肩膀。
  
  银杏叶还在落。
  
  厨房里,那锅烧糊的佛跳墙还在灶台上,用保鲜膜封着,苏砚昨晚坚持不扔,说要留着继续研究。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下周的食材,每一份都贴着打印体标签。餐桌上的相框里,那张最初的便签纸安静地立在正中间,上面的字迹新旧交叠,像是两棵树的年轮长在了一起。
  
  风暴眼里面,其实没有风暴。
  
  只有一碗酸辣粉,和一个愿意把它吃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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