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人心藏私念,公道不藏人情
第433章 人心藏私念,公道不藏人情 (第1/2页)滨城深秋的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燥热,只剩晚风穿巷的清寂。
老街咖啡馆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揉碎在满地枯黄的梧桐叶上,温柔得像是从未容纳过半分黑暗。
可桌前摊开的小小U盘,却装着十年风雨、半生冤屈,装着资本最肮脏的算计,也装着一代人被碾碎的理想。
很多人总觉得,惊天动地的复仇才叫翻盘,轰轰烈烈的对峙才叫胜利。
其实成年人的博弈最真实的真相是:所有大快人心的结局,从来都是无数个不放弃的小事熬出来的。
林舟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桌面,指节泛白,紧绷的脊背透着无处安放的局促与悔恨。逃亡的这两年,他躲得过警方的追查,躲得过世人的目光,唯独躲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夜夜辗转,日日煎熬,做错事的人最清楚,侥幸逃脱的自由,是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
陆时衍坐姿端正,眉眼清冷锐利,律师独有的审慎刻在骨子里。他没有催,也没有开口施压,只是静静坐着,自带一股法理的肃穆气场。
他见过太多忏悔,也见过太多假意赎罪。
人心最擅长演戏,但因果从来不会作假;嘴巴可以说尽软话,过错从来不会打折。
苏砚手肘轻搭在桌沿,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舟身上。
没有愤怒的诘问,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
折腾了十几年的迷雾,走到这一步,她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戾气。仇恨从来不是她的终点,公道才是。
“说吧。”苏砚声音清淡,落在安静的卡座里,清晰有力,“既然敢现身自首,就别怕揭开所有伤疤。你藏了十年的秘密,不止关乎你的前程,更关乎一条被葬送的人命,一个被毁掉的人生。”
林舟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
他低头盯着桌面老旧的木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
“十年前,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跟着苏伯父做事。那时候的苏氏科技,是整个行业的标杆,踏实做技术,认真做产品,所有人都以为,它会稳稳扎根,一路长虹。”
往事娓娓道来,旧时光的画面仿佛瞬间铺展开来。
那时的苏父,温厚纯粹,一心深耕技术,从不掺和资本圈子的尔虞我诈。他信奉技术为本,信奉脚踏实地,信奉只要认真做事,就不会被辜负。
可他忘了,最干净的人,最容易成为肮脏棋局里的牺牲品;最守规矩的人,最容易被不守底线的人碾碎。
“陆教授——也就是您的导师江教授,当年主动找上了苏伯父。”
林舟抬眼,飞快看了一眼神色沉冷的陆时衍,眼底满是忌惮与不甘。
“他打着法律援助、行业帮扶的旗号,主动接手了苏氏科技的法务与风控工作。苏伯父为人坦荡,待人赤诚,从来没想过,自己全心信任的法学泰斗,会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杀局。”
陆时衍放在膝上的指尖骤然收紧。
心底那根关于恩师的最后一丝执念,彻底轰然碎裂。
从小到大,他视江启元为人生灯塔。对方教他法理公正,教他是非底线,教他以法立身、以善待人。他曾以为,恩师是乱世商界里最清醒的正义坚守者,是浑浊行业里难得的干净人。
原来所有的谆谆教诲,都是精心伪装的表演。
原来所有的公正论调,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世人敬畏的盛名之下,藏着最贪婪的私欲;万人推崇的风骨之中,埋着最龌龊的算计。
“江教授背靠顶级资本圈层,早就盯上了苏氏自主研发的初代智能算法。”林舟继续坦白,字字戳心,“十年前的AI技术,苏氏独领风骚,是资本垂涎却无法撼动的肥肉。正面收购无果,他们就只能毁掉。”
他们用最体面的身份,做最卑劣的事情。
第一步,利用法务职权,暗中修改企业风控条款,埋下合规漏洞;
第二步,借助行业人脉,恶意截断苏氏所有融资渠道,制造资金危机;
第三步,散播企业负面谣言,做空公司股价,制造经营崩盘的假象;
最后一步,在企业濒临绝境时,假意伸出援手,实则釜底抽薪,彻底吞并核心技术,逼得苏氏宣告破产。
一套连环局,滴水不漏,步步致命。
外人看到的,是苏氏经营不善、时代淘汰的正常落幕;
唯有局中人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合法外衣包裹的蓄意谋杀。
“当年的破产清算案,所有不利证据都被江教授亲手销毁,所有资本往来记录全部洗白,所有知情的老员工要么被高薪封口,要么被恶意排挤。”
林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
“我那时候年轻,胆子小,亲眼看着全程,却不敢说、不敢问。后来我一步步爬上技术总监的位置,以为事情早已翻篇,以为黑幕会永远尘封。”
可贪欲是会传染的,沉沦是无底的。
几年前,同样的资本势力再次找到他,用天价薪资、顶级资源、终身财富自由做诱饵,让他复刻十年前的阴谋,泄露新一代核心算法,亲手葬送苏砚重建的科技帝国。
他们想复刻十年前的胜利,想再次用阴谋,碾碎一个拼命向上的创业者。
“我贪了。”
林舟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狼狈与悔恨。
“我以为大家都是这么活的,资本逐利,人心逐财,守着底线的人都是傻子。我以为跟着他们走,就能一步登天,衣食无忧。我亲手背叛了苏总,背叛了当年待我如晚辈的苏伯父。”
可真的拿到利益、踏上逃亡路之后,他才彻底明白。
捷径得来的甜头,都是标好价格的毒药;投机取巧的风光,终会变成反噬自身的绝境。
两年潜逃,他不敢用真名,不敢联系家人,不敢踏足闹市。白天躲在阴暗的出租屋,夜里在无尽的愧疚与恐惧中失眠。
看着苏砚孤身一人,白手再起,硬生生在废墟之上重建商业版图,一次次冲破打压、逆风翻盘。
他越发无地自容。
比起苏砚的坚韧坦荡,他的贪生怕死、趋炎附势,卑劣得不堪入目。
“这个U盘里,有全部原始数据。”
林舟指尖轻轻推了推桌上的U盘,动作虔诚又沉重,像是在归还迟到十年的公道。
“十年前的资本流水、江教授的私下授意录音、篡改证据的原始底稿、幕后所有出资股东名单,还有近两年他们策划专利侵权案、恶意做空砚科科技的全部方案,一应俱全。”
“所有证据,完整、原始、不可篡改,足以钉死所有人的罪名。”
卡座内陷入长久的沉静。
晚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窗帘,吹走了一室沉闷压抑的气息。
十年沉冤,今日终得全貌。
苏砚定定看着那枚小小的U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酸涩,有历经沧桑的平静,唯独没有狂喜。
她隐忍蛰伏十几年,熬过无人问津的低谷,扛过数次濒临破产的危机,扛过无数背刺与算计。
无数个深夜,她对着父亲的旧照片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讨回公道。
如今真相大白,她没有想象中的热泪盈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真正的释怀,不是报复过后的痛快,是历经风雨之后,终于不用再与过往纠缠。
陆时衍沉默良久,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法理独有的冰冷与公正。
“你提供的证据,闭环完整,关联性充足,足以构成完整证据链。”
他抬眼看向林舟,目光坦荡,不掺私情。
“我以执业律师的身份告知你,主动自首、积极提供核心证据、协助侦破重大涉企刑事案件,符合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条件。你的罪,法律会公正判决,不会因你的忏悔加重,也不会因你的功劳豁免。”
这就是公道。
人心可以有偏爱,但法理不能有例外;人情可以包容过错,规则必须清算黑白。
林舟重重点头,眼底露出久违的光亮。
“我认。不管判几年,我都心甘情愿。这几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能认罪伏法,能弥补过错,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解脱。”
人最可怕的不是犯错,是一辈子活在愧疚的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
苏砚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通透:“你不用谢我,也不用愧疚于我。你今天的坦白,不是为了救赎我,是为了救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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