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心策》
《推心策》 (第2/2页)颉利脸色骤变。突厥人最重巫蛊天象,萨满地位尊崇。他厉声道:“胡说!哪来的萨满?”
李靖身后,那“祭司”缓缓抬头——竟是那个死囚出身的书生,此刻披发跣足,手持枯骨法铃,眼神空洞,状若癫狂。
“可汗不信?”李靖轻笑,“不妨一试。若卜得凶卦,我三人立时自刎于此;若卜得吉卦,可汗何不一试?”
颉利与其弟突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犹豫。连日来,确有军中传言,说唐营夜现鬼火,似有神谴。今日李靖此举,更添疑云。
“好!”颉利咬牙,“便让你这疯子作法!若敢戏弄本汗,碎尸万段!”
**四、夜魇**
是夜,风雪更紧。
渭水南岸,突厥大营中央空地上,架起一座高坛。那“萨满”盘坐坛顶,身披黑袍,铃铎乱响,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尖利,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李靖与拔野立于坛下阴影中。拔野低声问:“将军,此法当真管用?”
“信则有,不信则无。”李靖目光幽深,“颉利多疑,其下诸部离心。我只需给他们一个‘天罚’的理由,他们自会造出一场叛乱。”
说话间,忽见北岸唐营方向,升起数十盏孔明灯,灯上以血书写着诡异符号,随风飘向南岸。
突厥军中顿时哗然!
“看!天灯!是天神示警!”
“那符号……是狼神发怒的征兆!”
恐慌如瘟疫蔓延。小股骑兵开始骚动,各部落首领纷纷赶往金帐询问。
李靖趁机对拔野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拔野狞笑一声,翻身下马,隐入黑暗。他是突厥人,熟悉族语。此刻,他化作鬼魅,在突厥营中穿梭,用各种声调散布谣言:
“大汗不听神谕,天神已降灾于漠北!”
“突利可汗得神启,欲取代颉利!”
“唐军有神相助,凡伤唐军者,七日内暴毙!”
谣言配合着“天灯”与“萨满”的咒语,效果惊人。不到一个时辰,突厥大营已乱成一锅粥。
金帐内,颉利拍案而起:“查!给本汗彻查!”
突利却冷冷道:“大哥,天象如此,不如暂退,徐图后计。”
“你敢违抗军令?”颉利拔刀相向。
兄弟二人僵持之际,帐外忽然火光大作——一支唐军奇兵竟趁乱摸进来了!为首将领,赫然是那个本该在作法的“萨满”书生,此刻手持长刀,不再是疯癫模样。
“保护可汗!”亲卫拼死抵抗。
混乱中,李靖早已不见踪影。他并未参与战斗,而是单骑驰向一处偏僻帐篷——那里关着颉利最宠爱的幼子叠罗支。
帐帘掀开,李靖持剑而入。叠罗支惊恐缩在角落。
“别怕,”李靖收剑入鞘,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我是来救你的。”
信是太宗亲笔,许诺若叠罗支助唐离间突厥,必保其平安富贵。
少年世子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煞星,颤抖着接过信。
**五、惊变**
天将明时,突厥大营彻底失控。
先是突利可汗的部落擅自拔营,声称“天神命我等北归”;接着,负责看守粮草的葛逻禄部发生哗变,火光冲天;更致命的是,颉利发现,自己最信任的近卫队,竟有一半人悄悄溜走了。
“报——唐军在渡河!”
“报——北面发现烟尘,疑似薛延陀援军!”
真假消息混杂,颉利已无法分辨。他望向北岸,只见唐营寂静如常,唯有一面“李”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李靖的“推心置人腹”是什么意思。
不是对他推心,而是对人心推心。
利用恐惧,利用猜忌,利用欲望。将一群死囚变成死士,将谣言变成天罚,将一个文弱书生变成摄魂萨满。三千人,搅乱十万大军。
“撤……”颉利吐出一个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六、尾声**
贞观四年正月,颉利可汗遣使求和,献马三千匹、羊万口。
太宗御临太极殿,受降纳贡。百官朝贺,颂声载道。
事后,房玄龄问太宗:“陛下,李靖以三千囚徒退十万突厥,古今罕见。其术究竟为何?”
太宗抚须而笑,目光投向殿外风雪初霁的长安:“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靖之所推,非止将士之心,更是敌酋之心、天下人之心。故能以无形之手,拨千斤之势。”
数日后,李靖交还兵符,闭门谢客。太宗亲赐黄金千两,他分文未取,全部分给当年随行的囚徒。那些曾经的死囚,如今或为校尉,或为县令,闻讯皆来叩谢。
李靖只对众人说了一句话:
“昔日我推心置尔等,今日尔等当推心置于天下。勿负我,勿负陛下。”
众人拜伏,泪流满面。
自此,大唐再无突厥之患。而“推心”二字,成了凌烟阁上最耐人寻味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