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劫》
《风雷劫》 (第2/2页)逐弃飘飞秋叶陨
沦芜霜井落青桐
霜井!青桐寺的霜井!
卷七霜井战
重阳子时,皓月当空却泛血晕。
青桐寺外人影幢幢。三百“脱胎默”者目光呆滞,正向寺门汇聚。他们头顶冒出缕缕青烟,汇聚成云,云中隐约有张巨大的人脸。
清虚与慧明率真正清醒的僧道弟子,共八十一人,布“阴阳逆转阵”于寺前。这阵法凶险,需僧以佛血、道以金丹为引,成则破邪,败则魂飞。
“老和尚,”清虚忽笑,“今日若死,算殉道还是殉佛?”
“算殉人。”慧明合十,“和尚道士,不过皮相。”
白目人现身,身后跟着真正的苏哈尼——一个干瘦老者,双目如渊。
“螳臂当车。”苏哈尼轻笑,挥手间,三百傀儡齐步向前,地面龟裂。
大战起。佛光道术交织,邪气冲天。弟子一个个倒下,血浸透青桐落叶。清虚被尸仆撕开胸膛,仍以心头血画符,镇住三具傀儡。慧明金身破碎,却诵经不退,经文化作锁链,缠住苏哈尼双足。
子时三刻,阵法将成。
苏哈尼狂笑:“你们可知,霜井下镇着的,除了冥泉子,还有何物?”
他咬破舌尖,喷血念咒。霜井中传出铁链崩裂声,接着,一物缓缓升起。
不是冥泉子。
是一个女子。着前朝服饰,怀中抱着一面铜镜。
慧明一见,如遭雷击:“师……师父?”
竟是三十年前坐化、葬于塔林的前代方丈——静安师太!
卷八镜中因
静安双目紧闭,面如生时。苏哈尼抚镜邪魅一笑:“想不到吧?当年镇压冥泉子,需纯阴之体为‘镜锁’。你们的静安师太自愿入井,以身为锁。可她不知,我在镜中动了手脚——三十年来,她肉身镇邪,魂魄却被慢慢炼成开启幽冥的钥匙!”
原来这才是最终杀招:以静安魂魄为钥,开幽冥之门,释放冥泉子真魂。
静安睁眼,双眸全黑,抬手向慧明天灵拍下。
清虚扑身去挡,那一掌印在他背心。道士喷血,血中竟有金光——那是他苦修一甲子的金丹碎了。
“牛鼻子!”慧明抱住瘫倒的清虚。
“不亏……”清虚惨笑,“当年我师父……欠静安一条命……今日我还了……”
苏哈尼催动静安走向霜井井口。井中黑气喷涌,隐约有狂笑传出。
就在此刻!
本该死去的清虚,忽然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湛然,哪有将死之相?他怀中滑出一面青铜八卦镜,对准静安一照。
镜中映出的,不是静安的邪体,而是一个端坐诵经的年轻比丘尼。
“静安!”慧明大喝,“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卷九局中局
原来三十年前,静安早已看破苏哈尼前世(当时是她的“挚友”)的阴谋。她将计就计,自愿为锁,却在体内种下“轮回种”——若后世有人以邪术炼她魂魄,那种子便会苏醒,反噬施术者。
至于清虚,他师父临终前告知此秘,嘱他“静待种子开花”。三十年来,清虚看似修道,实则在等今日。
苏哈尼发觉上当,急要切断与静安的联系,却已被“轮回种”缠住魂魄。静安的肉身开始发光,那光温和而浩大,所照之处,黑气退散,傀儡们眼中渐复清明。
“不——!”苏哈尼身形开始崩解。
静安的魂魄自肉身中升起,对慧明微微一笑,又看向清虚:“多谢道友。”化作金光,注入霜井。
井中传来冥泉子最后的惨叫,接着是锁链重固之声。
风停雷息。
卷十青桐生
黎明时分,劫后余生。
知府与师爷邪术反噬,已成痴傻。苏哈尼魂飞魄散。三百百姓陆续醒来,茫然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大病初愈。
清虚金丹已碎,修为尽失,成了一道普通老道。慧明金身破损,再不能运神通。二人并肩立于霜井边,看井中水清如许,倒映晨曦。
“值得吗?”慧明问。
“你说呢?”清虚反问。
两人大笑,笑声苍凉而快意。
三日后,玄真观与青桐寺同时公告:观寺合并,改名“风雷禅院”,僧道同修,共参生死。清虚与慧明互为“镜影师”,你授我道藏,我传你佛经。
那株被雷劈断的古桐,根部抽出新枝。来年春,竟开出淡紫的花,香传十里。
坊间流传,月明之夜,常见一僧一道在树下对弈。僧执白子,道执黑子,棋盘上星辰流转。有时能听见零星对话:
“当日你挡那一掌,真是算好的?”
“废话,不然真等你这慢和尚念经?”
“你这牛鼻子……”
然后便是模糊的笑语,散在风里,再也听不真切。
尾声
十年后,有游方书生夜过风雷禅院,求宿。
是夜风雨,书生难眠,起身掌灯。忽见墙上挂着一幅长卷,题曰《风雷劫变图》。画中蛇蟒相争、僧道对峙、烛影诡谲、霜井决战,栩栩如生。卷末题诗,正是开篇那首。
书生看得入神,忽听身后有人道:“施主信这画中事?”
回首,见一灰袍老僧与一青袍老道,不知何时立于门边。
书生躬身:“若说不信,画太真;若说信,事太奇。”
老僧与老道相视一笑。
“信便是真,不信便是奇。”老道说。
“真奇本一事,何必强分之。”老僧合十。
书生还想再问,一阵风来,灯灭。
天明时,禅院空无一人。唯庭院中那株桐树,落叶纷纷。一片叶飘入古井,井水微澜,映出云卷云舒,恍若十年前那场风雷,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