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鬓行》
《斩鬓行》 (第2/2页)四、缠斗
巫婆挥手,地面发丝如活蛇暴起。玄素急念“金光咒”,符纸却被发丝穿透。了尘掷出钵盂,竟被发网层层缠裹。顷刻间,十八人皆被困,发丝顺七窍钻入,吸食精气。
危急时,清虚子与慧明同时现身。清虚子斩妖剑出,剑光过处发丝尽断,然断发落地生根,再生更快。慧明口诵《金刚经》,梵文化作金字,与发丝相触发出焦臭,却仍不能止其势。
“没用的。”巫婆狞笑,“此乃‘怨发’,集三百年枉死者执念。除非...”
“除非道释合一。”慧明忽然盘坐,任由发丝缠身,“清虚道兄,可记得经中最后一句隐文?需以‘道心’与‘佛心’相融,方显全貌。”
清虚子恍然,亦弃剑打坐。二人背靠背,发丝将他俩缠作茧状。茧中,道门真气与佛门法力竟开始交融,化作混沌之气。
巫婆色变:“不可能!道释相克,怎能...”
话未落,发茧爆开,清虚子与慧明已变模样:清虚子蓄发成髻,却有佛光罩体;慧明依然光头,却现道冠虚影。二人同声念诵,声如天地初开之音:
“道可道,非常道;色即空,空即色...”
咒文交融,怀中两半《发神经》自动飞出,在空中合成全卷,放出万丈光芒。光芒所照,怨发如遇骄阳之雪,巫婆们凄厉惨叫,身形渐淡。
“不!吾教传承...”巫婆最后挣扎。
“传承不该是仇恨。”慧明叹息,与清虚子同时结印,“去吧,怨消孽散,轮回重生。”
三千巫婆化作青烟,林中发海随之消散,露出中央一座古朴石冢——正是发冢。
五、割袍
冢前有碑,文曰:“发冢:埋天下烦恼丝,葬人间未了情。”
按经卷指示,需以道释十八人鲜血开冢。玄素等人割腕沥血,血渗碑文,冢门轰然而开。内中无棺椁,唯有无尽发丝盘旋成漩涡,中有星光点点,细看皆是过往剪影:婴儿胎发、新婚结发、临终遗发...每一束发,都是一段人生。
漩涡中心,浮着两尊玉座。经卷显字:“道释之主,各就各位。以发为引,换命解咒。”
清虚子与慧明对视,忽同时大笑。
“老和尚,可悔?”清虚子问。
“出家之人,何悔之有。”慧明合十,“倒是道兄,舍得三百年修为?”
“修为?”清虚子抚剑,“不及苍生一根发。”
二人坦然就座。玉座伸出无数晶丝,刺入头顶。清虚子蓄发寸寸变白,慧明光头竟生青丝。更奇者,二人记忆如画卷展开,在漩涡中交织:
清虚子见自己前世竟是巫教祭司,因私恋佛门女尼叛教,导致巫教被剿;慧明见自己前世正是那女尼,为救祭司而死,轮回后竟成仇敌。
“原来如此...”二人同声叹息,“三百年恩怨,不过一场情劫。”
此刻,玉京城上空发云开始消散,百姓头上渐生新发。而冢内,清虚子与慧明身形渐淡,发丝从他们头顶飘出,在漩涡中化作一阴一阳两条鱼,首尾相逐。
“师父!”玄素扑上前,却穿透虚影。
“莫悲。”清虚子微笑,“道非常道,佛非真佛。今日方知,三千烦恼丝,本是菩提种。”
慧明接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了尘,记得将我与道兄合葬于此,不立碑,不设冢,唯植青桐一株。”
声落,二人彻底化作光点,融入阴阳鱼。双鱼游入漩涡深处,发冢轰然关闭,碑文变化:“道释合一,情劫已渡。发冢永封,后世莫入。”
尾声
三年后,发冢原址生青桐一株,树分两枝,却同根同干。春来一枝开道花,秋至一枝结佛果。玄素与了尘在此结庐而居,共研道释之学,开“发庐”一脉,主张“发肤受之父母,修之天地,无分道释”。
永和二十三年重阳,玄素梳头时,忽见镜中映出清虚子背影,含笑拈花。急转身,唯窗外青桐落叶,一叶飘入经卷,正好覆在“发”字之上。
了尘推门而入,手持一片相同落叶:“方才入定,见慧明师父托梦,说...”
“说‘叶落归根’。”玄素接口。
二人相视而笑,知是师父们最后的开示。窗外,青桐树簌簌作响,似是回应。
自此人世间,道可蓄发,僧可束巾,再无定规。唯父母赐肤发,当珍之重之;天地予形神,需修之养之。至于道释之别,不过皮相。真正修行,只在方寸之心。
而那首预言诗,被刻在发庐壁上,末了多出四句:
“发冢深锁三世因,青桐新叶报早春。
莫问道释谁家胜,明月清风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