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春耕里的小心思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春耕里的小心思 (第2/2页)与此同时,四妮儿正在村子里执行她的敛财大计。
这小丫头梳着两个冲天羊角辫,花棉袄口袋里鼓鼓囊囊,手里捏着一个从学校偷来的小本本,挨家挨户地串门。
她先去了吴白莲的偏房,在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白莲嫂子,前天晚上你在正房门口哭鼻子的事儿,要是让全村人都知道了,多丢人啊。”
吴白莲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丫头想干啥。”
四妮儿把小本本翻开,用铅笔头在上面划了一道。
“不多,两块大白兔奶糖就行,我替你保密。”
吴白莲哭笑不得,从炕柜里摸出三块奶糖塞进四妮儿的口袋里。
四妮儿又跑到张宝宝那边,用同样的套路敲了五颗紫皮糖。
等她踮着脚尖溜到萨娜和琪琪格的偏房门口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王淑芬把四妮儿拎起来,跟拎小鸡崽子似的,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
“好啊你个小讨债鬼,拿你二哥养伤的事到处敲竹杠,你是不是皮痒了!”
四妮儿被拎在半空中,两只小手死死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嘴里嗷嗷叫唤。
“妈你轻点,糖要掉了!”
王淑芬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把她拎回灶房罚站,顺手没收了小本本和半口袋糖果。
四妮儿站在灶台旁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王淑芬把糖果倒进粗瓷碗里,小嘴瘪了瘪,但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田间地头的另一边,千代正弯着腰从水沟里往田里挑水。
两只木桶装得满满当当,扁担压在她那副娇小的肩膀上,把蓝花棉袄的肩头都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勒痕,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田里走,脚下的泥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咬着牙稳住了身子。
刘晓娟叉着腰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抿成一条线。
她走过去,从千代肩膀上把扁担接了过来,自己挑着两桶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千代愣在原地,两只冻得通红的手不知道往哪放。
刘晓娟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话过来。
“别傻站着,去灶房喝碗热水暖暖手,下午的活我来干。”
千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朝着刘晓娟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彪子在旁边看见这一幕,赶紧凑到刘晓娟跟前献殷勤。
“媳妇你看,俺就说千代这丫头是个好的吧,俺当初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的时候,那帮小日本拿刀架在俺脖子上,俺眼睛都没眨一下。”
刘晓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彪子一眼。
“你要是把吹牛的力气用在干活上,这地早翻完了。”
她没拿柳条抽他,但那个眼神比柳条还厉害,彪子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回去扶犁。
傍晚收工的时候,李卫东和张老五蹲在田埂上抽烟。
两个老猎户面对面蹲着,旱烟的青白色烟雾在两人之间缠绕升腾。
张老五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烟灰,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老李,有个事我琢磨了两天,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提。”
李卫东吸了一口烟,没催他。
张老五拄着拐棍在地上戳了两下。
“前天我去镇上赶集,在供销社门口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伏尔加的,车牌子不是咱们省的,是京字头。”
李卫东夹着烟袋锅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车上的人呢。”
“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在供销社门口跟老赵头打听李家大院怎么走。”
张老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赵头没敢说,那人就在镇上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开车走了,但走之前在村口那条岔路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地形。”
李卫东把烟袋锅子从嘴边拿开,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
李山河扛着犁从田埂上走过来,正好听见了最后几句话,他脚步没停,但握着犁把子的指节收紧了半分。
“张叔,那人长啥样,多大岁数。”
张老五回忆了一下。
“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腰板挺直,走路的步子很稳,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手上没有茧子,不是干粗活的。”
李山河把犁靠在田埂上的石头墩子旁边,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没有再追问,但眼底那层在春耕里养出来的松弛已经褪去了大半。
晚饭的时候三锅补汤摆在炕桌上,李山河一碗都没偏心,每锅喝了两大勺,把三个女人都哄得眉开眼笑。
等家里人都散了,他独自披着夹袄走到院门口的田埂上站了很久。
四月的夜风从后山老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香和残雪混合的清冽气息。
远处的山脊线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起伏的黑色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李山河把双手抄在袖筒里,目光越过那道山脊线,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心里清楚,香江那边的英国佬不会善罢甘休,苏联那边的局势也在加速恶化,外面的风波迟早会顺着那条黑色伏尔加的车辙印,一路碾进这片安静的黑土地。
但此刻,身后的李家大院里传来王淑芬骂四妮儿的声音,张宝宝在偏房里嘎嘣嘎嘣啃冻柿子的动静,还有大黄趴在门槛上打呼噜的沉闷鼾声。
李山河把夹袄裹紧了一些,转身往回走。
能多守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