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不当人子!
第426章 不当人子! (第2/2页)邢岫烟弱弱点头,「是……相识的,因缘际会下曾见过。我籍贯苏州,当时……林妹妹曾到苏州祖地。」
史湘云连忙挽起她的手臂,「快,我们快回房,好生说说你与林姐姐相识的事。」姊妹们迅速原路折返,留贾宝玉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
秋风卷着树梢枯叶,悠悠飘到贾宝玉面前,忽而他脖子一缩,脊背发凉,心中大叫不妙。
『这……这位姐姐,不会也与李宸相识吧?不会吧……』
……
贡院,
距离秋闱最後一场结束已经过了十日,如今到了最後定下名次的阶段。
一众房官按照三场试卷分别取得的名次,汇总了一份初榜。
名次对应着考生三场的试卷,整整齐齐摆在长席之上,只等主考官调整。
初步工作完成,便分人请来了主考官,大理寺少卿廖东阳。
阅卷工作进入了尾声,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连日忙碌的廖东阳,即使年岁已过知天命,眼中依旧是炯炯有神。
行走间,脚下生风,穿戴一身官服,腰系玉带,满面威仪的入场来。
「启禀大人,初榜已经拟定好。」廖东阳微微颔首,来到长席最前,审阅文章。
一入眼,竟然是给自己留下最为深刻印象的那位寒门士子的试卷,不觉暗暗吃惊,而後眉间一喜。
『此乃天意,竟是他排在了初榜之首!』
可一喜之後,又不禁困惑,『可此子若能排到魁首,那後两场的文章也必定是十分惊艳才对,为何我全无印象?』
偏头看向身旁的吕方,见他似乎跟自己一般,脸上也写满不解。
廖东阳旋即皱起眉来,掀开试卷,查看第二页。
入目所见,竟是他熟悉的文章,额前不禁青筋骤起。
「怎会如此?」
吕方不禁惊讶道:「这……竟然是那位李公子所作?」
第一场位列第一,略有廖东阳的私心,而後两场是无可争议的前列,他便不能违背规矩去挪後名次,在场的内帘官都看着呢。
却不想因此意外成就了此子,得到了毫无争议的魁首。
廖东阳额前青筋骤起,明白自己似乎被这厮耍了个团团转,不顾风度,忍不住啐骂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当真是得新学真传,竟以此蒙骗考官,取文风截然不同的试卷来应试,不择手段,以利为先,便是他们一贯的风气!」
见老前辈气得吹胡子瞪眼,吕方险些没忍住憋笑,捂嘴抿了几下,才在旁问道:「那前辈您看,他三场第一,恐怕是当之无愧的解元了,还是点的经魁,此等名声定然要轰动京城。」
「连带着身为座师的您,不仅传遍京城,定然也会转至宫中御驾前,恭喜前辈。」
听了这夹枪带棒的话,廖东阳只觉胸腹中满是恶心,似是吃了口大饼,却发现里面有半只苍蝇。
挨了几口气,忍耐下来,廖东阳内心还抱有最後的期待。
「来人,拆名!」
内帘官上前将糊名去除,赫然是李宸两字映入眼帘,廖东阳终是阖上了眼。
良久睁开,偏头朝向吕方,恶狠狠的盯了盯,「本官岂会因为门户之见而偏颇,就以他为解元罢!」
「方才之言,不过是不齿他这等手段,不讲原则,更不修心,只认结果,若以此为解元,不知要带动京城学子何等风气!」
吕方叹了口气,内心道:『便是太重修心而只有神没有实,心学才被发扬得过於孤高,不受当今士子们追捧。』
『眼下四处暗波汹涌,江南连着两场大案,北边鞑子陈兵,隐隐有南下之势,岂是能修心格物之时?』
定了李宸为解元後,廖东阳已无心再往下看,便询问身旁的内帘官道:「遗补的试卷呢,先取来给本官看看。」「是。」
其人应声而去,廖东阳回归堂上正坐。
『不知有没有什麽错失的卷子,倒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再抿了口茶,又腹诽,『当真无一人我心学弟子?竟连他李宸的半吊子学问都不如?』
几名内帘官将先前有希望入围,而没选中的试卷取来廖东阳面前,便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廖东阳掀起第一篇来,捧读片刻,当即丢弃在旁,弃之如敝履。
「什麽东西,东拉西扯,没一句要点,怎麽有资格参加的乡试?」
唯有一位在旁陪同的下官,将其拾起,揭名一看,小心翼翼道:「回大人,此乃荣国府中贾公子所作……您看……」
「嗯?」
话未说完,廖东阳已是斜视过来,瞪眼愠声道:「怎的?一国公府,就要左右科举不成?老夫从不徇私,她府里若是不满,让她家老夫人端着丹书铁券进宫状告老夫!」
「学问不到家,现学现卖的东西,出来丢人现眼!」
……林府,
自打林黛玉换身回来,见到宝姐姐依旧陪在身边,心情已是无限怅然。
再见她与自己似乎更为亲近了,交谈起李宸的事也愈发自然,让林黛玉一直难以适应。
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唯有硬着头皮附和。
「林妹妹,今日便该是唱榜了,你可惦记着?不知怎的,我心里都有些忐忑。」
被薛宝钗盖住了手,林黛玉果然感到她手心微微见汗,心里不忍腹诽,『若不是第一场的文章不知如何,此番名次定然不会太差。』
『偏生我尽力的两场,到头来唱榜听恭维的是他,真是令人着恼。』
『好名声他全占去了,我绞尽脑汁作文章时,他竟有宝姐姐陪着,且还把宝姐姐蛊惑成了这般模样,也不知他暗地里又做了什麽!』
忽而外面莺儿携着这十日的帐目走了进来,呈到薛宝钗的手上。
林黛玉起身要走,却是被薛宝钗拉住了手臂,挽留了下来,「林妹妹,不妨事的,这里的生意本身也有你一份,算不得什麽机密。」
林黛玉不好推拒薛宝钗的任何要求,只得又陪着坐了下来。
薛宝钗翻着帐本,核对日期,忽而疑惑道:「奇怪,考完秋试,李公子他从帐目上支走了二十两银子?这是去做甚?」「不是几千几百两,偏是二十两,定不会是用在生意之处,是去买了什麽?还是去吃酒了?」
薛宝钗恍惚记起林黛玉还在身旁,忙为李宸开解道:「林妹妹,你不必疑心,李公子从未与我这支取银子去吃过花酒。」
林黛玉难为情地偏着头,默默点头,嚅嗫开口,声调细若蚊吟,「嗯……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