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南侠对青城派的处置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南侠对青城派的处置 (第2/2页)唯一证明真相的证人,恰恰是最利益相关之人,太难破局了。
「无妨!现在我们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展昭之所以将李妃和秀珠带上绕一个弯,也是有这一层的考虑,旋即又问道:「秀珠」到底叫什麽?她状况如何了?」
庞令仪轻轻摇头:「她没有说,只反覆说自己是「秀珠」,她才最是可怜————」
展昭目光微动:「蓝继宗既然安排她成为李妃的义女,或许有原因,你们找个机会问清楚。」
庞令仪想了想道:「秀珠」除了照顾李妃,和白露前辈倒很亲近,我要不请白露前辈问一问她吧?」
「哦?」
展昭有些惊讶:「白露也来李妃屋子了麽?」
「不是,是「秀珠」去了白露的屋子——
庞令仪道:「我起初也有些奇怪,我自从将她从王府里救出,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问什麽答什麽,其他时间也不说话,不过面对白露前辈,她倒是主动上前,我看她对於那位前辈有种天然的好感,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轻叹道:「说起来,李妃其实该称太妃」,白露前辈更是「太皇太妃」,可想来这两位,谁都不愿意承认这两个身份的————」
从某种意义上,她们皆是皇权倾轧下的受害者。
太宗对白露,是恩将仇报的纯然卑劣;
真宗则偏要搞什麽「生子比赛」,令刘、李二妃以诞育皇嗣争夺後位。
即便没有这场荒唐仪式,太子之位本就是皇权争夺的焦点,可经此一激,矛盾骤然尖锐,终究酿成後来一连串惨祸。
两人交流之後,庞令仪很快去了白露那里,展昭则回到自己房间。
却见天青子站在门前,眉宇间带着一丝罕有的迟疑与疲惫。
「展少侠,贫道————我想与你说说话!」
「请!」
两人进了房间,在木桌前坐下。
烛火摇曳,映得天青子向来高缈的眉目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这位青宵真君开口:「我刚才从冥皇前辈那里回来,他说救治师祖的把握,可能连一成都无————」
展昭安慰:「天底下若有人能救醒紫阳真人,或许就是这位冥皇了。」
天青子倒是点了点头:「他的话很不好听,但我现在确实相信,他有这份能耐,可是————可是————」
展昭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担心一个问题,如果郸阴救不活紫阳真人,青城派还要继续实施「万灵血」?」
天青子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眉宇间挣扎之色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喃:「是————」
展昭道:「你愿意麽?」
「我不愿意,但我会去做!」
这个向来天意高缈,持身端正,以守护宗门为己任的青城高徒,此刻竟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与痛苦,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在这件事上,他们都瞒着我,师尊、师伯、甚至云鹤————他们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他们是不是认为我不愿意答应救师祖?」
「不!」
展昭凝视着他,声音平静却穿透:「恰恰是因为你会答应,而青城派将你视作下一代掌教真人培养,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你!」
「对外,他们必须让辽国、让耶律苍龙相信,青城派的核心人物都已深陷万灵
血」的泥沼,如此才能麻痹对手,诱其做出错误判断。」
「对内,他们又要竭尽全力保护宗门真正的未来你!」
「你的手必须是乾净的,你的名声必须无瑕,哪怕整个青城山染血,你也必须是那个能在一切结束後,站出来重整山河,光复道统的人!」
天青子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所以————」
他声音颤抖:「所以我被排除在外,不是不被信任,而是被保护得太好?」
「是。」
展昭点头:「青城派为了你,可谓煞费苦心。」
可这份苦心,对天青子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他自幼受教,以除魔卫道,守正辟邪为志。
如今却发现,自己一心守护的师门,正在行大恶之事;自己敬若神明的师长,双手间接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而他,这个被精心呵护的「未来掌教」,却成了唯一乾净的人。
这份乾净,是用同门的罪孽与牺牲换来的。
世事两难全。
青城派在「救一人」与「护众生」之间,选择了一条最血腥的路。
又在「保全道统」与「玷污传人」之间,选择将天青子高高捧起,置於一片由罪孽托起的净土之上。
天青子捂住脸,肩头微微颤抖,嘶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那我————究竟该恨谁?」
「恨辽人的算计逼我们至此?」
「恨师尊他们选择这条路?」
「还是恨我自己————凭什麽独善其身?」
展昭回答:「你不需要恨任何人,而是要想一想,自己该怎麽做,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万灵血」事了,是不是要出来揭露真相?」
「是!」
天青子用力点头:「师尊说过,待师祖苏醒,我青城自会向天下公布真相,承担罪责!」
「当真?」
展昭的脸色却倏地沉下,目光如炬,直刺天青子眼底:「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去自首?」
天青子面色骤变,豁然起身:「当然!我师尊,我青城派上下,绝非言而无信之辈!」
「不。」
展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空气中:「或许赤城真人最初确曾想过只要救活紫阳真人,瞒过耶律苍龙,届时罪责由青城一力承担,也算有个交代!」
「可真正执刀之人,心中所念,早已不同。」
「是他借宗门之名,行残忍之实?」
「他甚至不需要明示,只需稍加暗示,诸如襄阳四派这样的势力,那些本就趋炎附势,惯会揣摩上意的势力,自然会抢着将这盆杀人的脏水,泼到旁人头上!」
「程墨寒就是这样被逼入恶人谷的,他的妻子巫云岫就是这样丧命的!」
「等这些事情做得多了,你觉得青城派是顺水推舟,还是真的大白於天下,让千年声誉毁於一旦?」
「到那个时候,赤城真人一人的决定,恐怕都是不算的!」
天青子如遭冰水浇头,浑身僵住。
展昭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容,声音里透出深切的寒意:「所以万灵血」这一步,一旦走下去,必然是万劫不复!」
「你们青城派或许起初想得很好—一只取该取之血,只杀该杀之人,事成之後坦然认罪!」
「可刀握久了,血见多了,人心就变了!」
「执行着,执行着,便完全不再是那麽回事了,底线一退再退,藉口越来越多,最初或许只为救人,後来还可能成为铲除异己、扩张势力、甚至享受生杀予夺快意的藉口!」
展昭轻轻按住天青子的肩,力道不重,却压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你不需要恨谁,因为若真沿着万灵血」这条路走下去「你自己也保全不了!」
天青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想起隆中剑庐中,师尊赤城真人对段天威那番联手提议的妥协。
是了。
这条路根本没有回头岸!
一旦踏上,便是与魔共舞。
今日退一寸,明日便能退一丈。
最初或许只为救人,到最後,连自己为何挥刀都忘了。
底线,就是在这一次次「不得已」中,彻底崩坏的。
天青子闭上双眼,将翻涌的痛楚与迷茫强压下去,许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嘶哑的问话:「那我该怎麽办?」
展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而清晰:「青城派的内务,我不会干涉,那是你的山门,你的师长,你的道统,该如何整顿,该如何清理门户,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是————」
「我要知道每一桩血案的具体行凶者,像道童云鹤这般借宗门之名行私屠戮之辈,必须明正典刑,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天青子这次没有迟疑,立刻点头:「是该如此!」
展昭继续道:「至於你的师尊赤城真人,以及所有参与万灵血」计划的长老————我早已考虑过,我要组建御前护卫,北上辽都!」
天青子愕然望去。
「二十年前,是万绝宫南下中原,掀起血雨腥风。」
「如今,是天龙教龙王南下,欲乱我山河。」
「我们中原武林,被动迎敌的时间太长了。」
展昭的声音渐沉,却燃起一团灼人的火焰:「敌可往,我亦可往!」
他接受御前护卫的邀请,确实有此考量,借朝廷名义,再度整合中原武林势力。
接下来北上,不为攻城掠地,而为斩其首恶,慑其胆魄,让漠北武者知道————
中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伸手的猎场!
有监於此,展昭道:「我会给你们青城派一个北上的机会。」
「用你们的剑,你们的血,你们尚未被彻底玷污的宗门之名,去辽国,去耶律苍龙面前,去那些真正逼你们走上绝路的人面前赎罪!」
「拿起你们本该用来守护苍生的剑,指向真正的敌人!」
天青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推开门,烛光下,赤城真人静静盘坐在蒲团上,仿佛已等待多时。
电光石火间,天青子突然明白,眼眶霎时赤红:「师父!你听到了?」
赤城真人笑了。
自实施「万灵血」以来,这位老道士始终眉目阴郁,面容遮掩,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後来连面容都遮掩了。
可此刻,那张苍老的脸庞上,竟展露出一抹真实而通透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视若亲子的弟子,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却像在交付整个山门的重量。
「孩子,不必悲伤,青城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将来由你来执掌青城,由你来应对困局,必不会犯下这等大错————」
赤城真人的声音低缓而平稳,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温煦:「幸亏我们遇到了南侠」,尚有悬崖勒马的机会。」
「用敌人的血,洗自己的罪。」
「用北国的风,吹散南山的腥。」
「他给了老道我这位青城掌教————一个最体面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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