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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动机终现

第二百四十二章 动机终现 (第2/2页)

白露盯着那简陋的祭坛,深深叹了口气。
  
  她讨厌祭拜。
  
  在乘黄灵墟,祭拜意味着牺牲,意味着将活生生的存在,供奉给冰冷的神坛。
  
  她逃离了那里,不是为了让另一群人把她推上类似的位置。
  
  「把这些拿走!」
  
  她对围观的村民说,声音罕见地冷硬:「我不会接受这些,若有人病了,仍可来找我!」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默默撤去了土台,但眼神里的那种光并未熄灭,反而更深了,像埋进灰烬里的炭火。
  
  更让白露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山坳里的小村落,不过四五十户人家,却时不时有陌生的孩童出现。
  
  有时是被大人牵着路过,怯生生地张望,有时是独自坐在村口的石头上发呆,过一两天便不见了踪影。
  
  那些孩子大多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与村里那些健康活泼的本地孩童截然不同。
  
  她曾问过一个妇人:「那些孩子是哪里来的?」
  
  妇人眼神闪烁,乾笑道:「都是亲戚家送来养病的,山里空气好嘛!」
  
  白露不再问,只是默默观察。
  
  她发现,那些孩子出现和离开的时日皆有规律,不允许与村里的孩子玩耍,总被安置在村尾几间孤零零的土屋里,有专人送饭,却不许随意出入。
  
  某次她借着替一个孩子看诊的机会,发现孩子脉象虚浮而紊乱,气血两亏,手腕上还留着淡红色的旧痕。
  
  送她离开时,看守的村民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直到她走出很远,那视线仍如芒在背。
  
  敬畏消失,开始变作了别的什麽。
  
  展昭「看」到这里,略作迟疑,还是退了出来。
  
  他知道这段往事或许与案情有关,但取舍之下,还是没有完整看完,而是继续探索下一段往事一
  
  这次跨度之大,出乎意料。
  
  高粱河。
  
  残阳如血,泼在溃散的宋军旌旗上。
  
  马蹄践踏着倒伏的屍骸,箭矢如蝗,嘶喊与哀嚎混成一片黏稠的、令人作呕的底色。
  
  一辆驴车在溃兵中左冲右突,驾车的是个满脸血污的将领,手中驴鞭抽得几乎炸开,嘶吼着:「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车厢里,赵光义蜷在颠簸的阴影中,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
  
  一枚流矢贯穿了他的大腿,血浸透了明黄色的袍角,每一下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o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内力正顺着伤口往心脉钻,那是辽军宗师的掌劲。
  
  若非亲卫拼死抵挡,那一掌本该印在他的胸口。
  
  「陛下,撑住!就快到了!」
  
  车外大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光义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大营了。
  
  宗师之力如附骨之疽,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生机,而他不比大哥,未能踏及此境,就根本没有驱除的方法————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驴车猛地一顿。
  
  不是撞上了什麽,而是仿佛撞进了一团柔软而温厚的屏障里。
  
  所有颠簸、嘶喊、血腥气,都在那一瞬间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草木初生般的清新气息。
  
  赵光义下意识地掀开车帘。
  
  就见车外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裙,长发如墨,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凝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正虚按在车厢外壁,掌心透出水波般的光晕,将整辆驴车笼罩其中。
  
  那股光晕所及之处,赵光义腿上的剧痛竟迅速缓解,伤口处传来麻痒的癒合感,连那股阴寒的蚀骨掌劲也如冰雪遇阳,开始节节败退。
  
  「陈————陈姑娘————是你?」
  
  赵光义张了张嘴。
  
  「静心!勿语!」
  
  女子飘然进入车厢,周身那股温厚的生机之力骤然增强,如春潮般涌入赵光义体内,不仅稳住了伤势,更将他濒临溃散的真气一点点导回正轨。
  
  远处,数道恐怖的宗师气息正在高空碰撞撕扯,气劲余波扫过之处,地面龟裂,树木摧折。
  
  辽国一方的高手显然察觉到了驴车方向的异样,数次想抽身扑来,却被宋军高手死死缠住。
  
  趁这间隙,赵光义的伤势已稳住七成,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身子,对着女子郑重抱拳:「幸得陈娘子相救,此恩朕必铭记於心!」
  
  女子正是白露,或者说此刻化名「陈云娘」的她,缓缓收回手掌,周身绿光渐敛。
  
  她抬眼望向赵光义,眼神平静无波:「我与夫君北行途中失散,至今仍在寻他,我们皆为汉人,见陛下危难,自当相助!」
  
  她说得淡然,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战场,这帝王将相的生死,於她而言不过是一桩该做之事。
  
  赵光义却紧紧盯着她,眼底有惊喜,有庆幸,更有一种深沉的灼热。
  
  但他压下所有心绪,只郑重道:「贤伉俪高义,朕心感佩,此前已命手下搜寻,唉!
  
  朕本以为这燕云十六州可重回我汉人所治,结果大意轻敌————」
  
  白露颔首:「多谢陛下,若有消息,我会再来!」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姑娘留步!」
  
  赵光义急唤:「如今战局未定,路上凶险,不如随朕回大营,朕必以贵客相待!」
  
  白露脚步未停,身形消失,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低语:「陛下保重。」
  
  青布衣裙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乱军与烟尘之中,消失不见。
  
  赵光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宋军高手一身是血地落回车旁,哑声道:「辽狗退了,陛下伤势如何?」
  
  赵光义缓缓收回视线,摸了摸腿上已然止血结痂的伤口,低声道:「无碍。」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心腹,一字一句道:「派人去查!朕要得到这个人!不惜一切!」
  
  车神出现後,展昭都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却沉下心看了下去。
  
  直到赵光义开始安排手下,他才决然退出。
  
  然後稍作恢复後,再度深入。
  
  这次是一座巨大而模糊的宫殿。
  
  说它模糊,并非视线不清,而是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纹。
  
  朱红的柱子、鎏金的藻井、绣着云龙纹的幔帐————
  
  轮廓都在,细节却荡漾着,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
  
  人影更是如此。
  
  一位位下人低着头匆匆走过,面容是一团柔和的、没有五官的光晕。
  
  护卫立在廊下,身形挺拔如松,脸上却空荡荡的,只有盔檐投下的阴影。
  
  白露,就坐在这片模糊的中心。
  
  她不再是粗布衣衫,而是穿着宫缎裁制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苏绣,纹样却简单得近乎朴素。
  
  变成黑色的长发,依旧用那根木簪绾着,不作装饰。
  
  她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卷医书,手边是几样晒乾的草药,动作却停下。
  
  因为那个最尊贵的人,又来了。
  
  脚步声很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由远及近。
  
  周围的模糊人影纷纷躬身,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他在白露对面坐下。
  
  面容同样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
  
  既深又亮,带着帝王特有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却又在望向她时,刻意覆上一层温和的釉彩。
  
  「爱妃今日气色好些了!」
  
  他开口:「朕让尚药局新进了些高丽参,已送到你的殿中。」
  
  白露微微颔首:「谢陛下。」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他笑了笑,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便转得自然而然:「方才朕去看了九儿,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有模样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慈爱的感慨:「广颡丰颐,骨相清奇,太傅说他读书时目如朗星,凝神贯注,颇有朕幼时的风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沉:「只是性子未免太严毅了些,小小年纪,喜怒不形於色,宫人皆畏之,朕倒觉得,这是帝王之资!」
  
  白露终於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像两潭深冬的井水,映不出半点波澜:「孩子还小,性情未定,陛下过誉了。」
  
  「不小了。」
  
  他摇头,身子微微前倾,那层温和的面容下透出了锐光:「朕已准备拟旨,赐九儿居东宫配殿,待遇与太子无异————爱妃,朕能给九儿的,是天下最尊贵的位子,只要你多为朕想想!」
  
  多为朕想想!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枷锁。
  
  白露垂下眼,看向案上医书,最後站起身,微微一福:「陛下万安!」
  
  她转身,青色的裙裾拂过光洁的金砖,走向那片模糊的,没有尽头的宫殿深处。
  
  身後,那道目光一直钉在她背上。
  
  像针。
  
  像锁。
  
  像一张缓缓收拢的、金色的网。
  
  展昭再度退出。
  
  他已经明白,为什麽在看到白露的眉眼时,隐约有一种熟悉感了。
  
  她长得像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有一个人长得像她。
  
  只是当时完全没有将这两位联系到一起。
  
  而此时展昭的眉心祖窍已经在跳动,精力接近枯竭,但莫名的又有种预感,下一段就是真正的关键。
  
  他再度深入进去。
  
  咆哮是从宫殿深处传来的。
  
  那声音失去了平日刻意维持的醇厚与从容,变得嘶哑、破裂,像一头困兽在撕咬铁栏。
  
  它穿透层层幔帐、越过模糊的宫人身影,直接撞进白露所在的偏殿:「为什麽————为什麽不替朕延寿?!」
  
  「你有那样的能力!朕亲眼见过!在高粱河,你能让伤口癒合,你能驱除宗师的掌劲,你能救千万人,为什麽不能救朕?!」
  
  脚步声踉跄着逼近,带着某种濒临疯狂的燥热。
  
  那道最尊贵的身影撞开殿门,模糊的面容扭曲着,唯有眼睛赤红如血,死死钉在她身上:「就因为你那该死的原则?这麽多年,是朕护住了你的秘密,谁也没告诉!你要寻那个人,朕也建立了大内密探,四处搜寻!你就是这麽回报朕的?」
  
  白露没有动。
  
  她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目光落在窗外。
  
  那里其实什麽都没有,只有一片被宫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灰蒙蒙的天空。
  
  「说话!」
  
  他扑到榻前,双手撑在案几边缘,指节捏得发白:「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就因为你始终不肯点头,朕才立了储!不是九儿,是老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哭,又像是笑:「我们的儿子————他本来可以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现在呢?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藩王!未来他还不会容於新帝!你满意了?啊?」
  
  白露终於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愤怒、恐惧或悲哀。
  
  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吵闹的孩童。
  
  然後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回去吧。」
  
  「朕不回去!」
  
  他嘶吼,一把扫落案上的医书与药杵,瓷器碎裂声刺耳地炸开:「朕给了你荣华富贵,给了你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用你的原则,毁了九儿的前
  
  程,毁了朕的江山?」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替朕治病!延寿!现在,立刻,否则————」
  
  否则什麽,他没说。
  
  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彻底失去理智的、狰狞的威胁。
  
  白露垂下眼,看向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然後,她闭上了眼睛。
  
  冰,从她脚下开始蔓延。
  
  不是真实的冰,而是一种拒绝的沉寂。
  
  它沿着她的肌肤爬升,所过之处,血色褪去,温度消失,呼吸停滞。
  
  青布衣裙凝固成雕塑般的褶皱,长发不再飘动,连睫毛上都凝起一层虚幻的白霜。
  
  她将自己,连同体内那股椿龄无尽玄的生机之力,彻底封存。
  
  像一粒坠入深冬的种子,像一段被按暂停的时光。
  
  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个尊贵的身影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迅速「石化」的女子。
  
  他伸手去推她,触手冰冷坚硬,仿佛在触碰一尊玉雕。
  
  他疯狂地摇晃她,拍打她的脸,嘶喊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的、拒绝的寒冷,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将整座偏殿都拖入某种诡异的凝滞。
  
  「你————你竟敢————用这种方式————反抗朕?」
  
  他跟跄後退,脸上最後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惨白与恐惧:「朕还是要死了——————
  
  如大哥那般————如大哥那般————」
  
  没有答案。
  
  白露已经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冰封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二十年。
  
  意识像沉在深海最底层的微光,偶尔浮起一丝半点,又迅速沉没。
  
  直到某一天,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粗暴地撬开了这片沉寂。
  
  冰层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琉璃崩解。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被镶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那人俯下身,凑得很近,一张属於北方草原的,粗犷而充满野性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声音洪亮得几乎要震碎冰渣:「「乘黄灵墟」那些老家伙说得没错,带着这小家伙果然能找到你!」
  
  「「白民之血,生机自封」,还真让他们蒙对了!」
  
  「玉猫九命,终於齐了!」
  
  「走吧,古老的祭司,咱们去蜀中7
  
  「或许那位见到你,会开心得哭出来呢!」
  
  呼!
  
  展昭猛地从玉猫九命里面脱出。
  
  他终於明白。
  
  玉猫为何会出现在皇城,也清楚了第九命到底是什麽————
  
  还有一切案件的最初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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