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师门功法的秘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师门功法的秘密 (第2/2页)「山中走兽受伤,他会亲自采药敷治;冬日鸟雀无食,他会在檐下撒些谷米。」
「观中来客若有争执,他都不出面呵斥,只坐在那株老松下抚琴,琴声一起,纷争自息。」
「他常说「武道如登山,有人为绝顶风光,有人只为途中清景,吾属後者」。
「我原来不信,他已是极域宗师,我青城派史上最强的武者之一,这不是绝顶风光又是什麽,但渐渐的,也觉得师祖是真的不在乎那些————」
展昭静静听完道:「所以你不信郸阴所言,紫阳真人会杀人炼血?」
「那邪魔的意思,无非是说师祖废功後,为恢复昔日修为,这才铤而走险,踏入邪道————」
天青子声音骤冷,如冰刃刮过石面:「可他不知,师祖其实并不在平大宗师之位,他甚至不喜争斗,隐居之後反倒过得恬淡舒适!」
「况且废功已是二十年前之事,师祖真要恢复修为,何须等到现在?早就做了!」
「邪魔之言,根本说不通!」
展昭若有所思,又问道:「紫阳真人对於朝廷感官如何?」
天青子陡然沉默。
展昭沉声道:「你放心,今日关於紫阳真人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我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外传,更不会无端污蔑你师祖,我只重证据!」
「师祖不喜朝廷————」
天青子终於开口,声音沉如深潭:「我们蜀中人————大多不喜朝廷。」
他望向院外,目光似穿透夜色,落回曾经的蜀中:「本朝初年,蜀地连年叛乱,不是蜀人好战,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朝廷视蜀地为钱库粮仓,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官吏如蝗过境,刮地三尺!铜钱被搜刮一空,民间只得用铁钱交易你可知道,买一匹绢要背多少斤铁钱?」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冷涩:「所以如今有了交子」,不是我蜀人聪慧,是逼出来的!铁钱笨重难携,商旅苦不堪言,这才有铺户开出纸券,以信誉为凭,代替钱币流通————所谓交子」,不过是血泪里泡出来的活路!」
「师祖和师尊皆亲历过那些年岁,他们见过饿殍倒毙官道旁,见过农户卖儿换税粮,见过衙役如虎狼破门夺粟————」
「你说,这样的人,会对朝廷有好感麽?」
天青子转回视线,盯着展昭:「但师祖只说官府无道,百姓何辜」,我青城派更多有开仓散粮,义诊施药,接济流民,这才得蜀中百姓信重————」
展昭道:「既如此,二十年前国战,紫阳真人为何仍赴前线,迎战万绝?」
「师祖是痛恨契丹!」
天青子声音陡然一提,眼中似有火光燃起:「辽人铁骑南下,所过之处,城郭为墟,屍骸塞川————」
「师祖本就是从北地逃入中原的汉人,当年也亲见契丹贵族纵马踏田,以箭射杀汉民为戏,他曾说过,契丹不灭,此恨难消!」
「而迎战万绝时,师祖以一人之躯,承下其大半攻势,他以雌雄龙虎剑硬撼万绝拳掌七十三记,剑身崩出裂痕,虎口鲜血淋漓,却一步未退!」
「若非如此,妙元真人与法印禅师岂有破境之机?无瑕子散功之後,又岂能安然脱身?早被万绝毙於掌下!」
他盯着展昭,语气斩钉截铁:「师祖是平日不争,但该争之时,他比谁人都决绝,这样的英雄却被郸阴如此贬斥,贫道岂能容忍!」
这便是完全另一番描述了。
站在青城派的角度,紫阳真人无疑是四大宗师中的中流砥柱,功绩最高,亦最是隐忍负重。
现在遭到恶人谷邪魔郸阴的诽谤,难怪之前天青子那般愤恨,直接爆发。
问题是,谁说的才是真的?
郸阴没有亲历现场,应该是根据杀人炼血推测,可惜莲心已死,不然他是当世参战的中原第五位宗师,倒是能够描述当时的场景。
展昭沉吟片刻,又问道:「紫阳真人对於江湖各宗,尤其是道门魁首老君观,可有过争胜之念?」
「没有!」
天青子摇头:「恰恰相反,是师尊早年确有振兴青城,超越老君观之心,欲争那道门第一,还是师祖压下了师尊————」
他语气渐缓,似在复述当年之言:「师祖说道法自然,何须争个先後?老君观为道门魁首,自有其功德,我青城一脉,但求道心澄明,山门清净,足矣。
「後来师尊再提此事,师祖便在山崖边种下一株松苗,告诉他待此松亭亭如盖时,你再问我。」
「如今那松已高过屋檐,师尊却再未提过。」
展昭确曾听闻,青城派有一段时日颇有进取之势,门人行走江湖时锋芒隐约,似欲与老君观争辉,後来不知何故,这股势头悄然消弭,复归沉静。
原来竟是紫阳真人一言定下基调。
他细问下去,天青子倒也纷纷作答,言辞间对师祖的敬重溢於言表。
而听着听着,展昭心头的异样之感却愈发清晰。
天青子对於紫阳真人的描述,是淡泊寡慾,不慕外物,不争胜负,只守本心。
怎麽越听,越似修习「椿龄无尽玄」已久的模样?
「椿龄无尽玄」修到高处,便是这样心性如古木深根,只拥抱天地自然,荣枯随四季,风雨自安然。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一切皆循生生之理。
若紫阳真人真是如此心性,亦或者将这门功法修行到至深的境界,且不说他应该已经能恢复功力,就算没有,也确实不该为了恢复大宗师之位,去行那杀人炼血的邪道————
展昭想了想,取出了翡翠狸奴,直接道:「我有一个尝试,你听一听!」
天青子听完他的描述,一时间也有些怔仲:「竟有如此奇事?」
展昭道:「我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别的什麽,但此物应与紫阳真人的变化有关,你可敢与我探索一番?」
天青子明显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沉下心来:「好!」
嗡!
待得此次天门之力注入,翡翠狸奴耀起光华,气机翻腾之间,将两人一同笼罩进去。
「视野」再变这次模糊的场景,已经不是奇特的白民之墟。
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青草与牛羊粪混合的气味。
毡帐的帘子半掀着,夕阳斜斜照进来,把帐内染成一片暖金色。
白露正坐在矮凳上缝补一件旧袍子。
她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匀称,穿着寻常牧民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若非几缕散在额前的白发,都无法辨认身份。
「那些契丹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位带着书卷气的男子坐在对面,手里削着一根马鞭,眉头皱得死紧:「前日又抢了
东边苏合家的羊群,苏合的儿子拦了一下,被一刀砍了胳膊,族长管不了,这里要乱了————」
白露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男子忽然放下刀子,看着她:「你说,咱们要不要往南边再挪挪?我们都是汉人,终究要回去的!」
白露这才抬起眼。
她的眼睛还是清澈的,只是深处多了层雾,像是极光被云遮住了。
「挪到哪里去呢?」
她轻声说:「而且南边也不太平。」
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哽了一下:「我就是怕,怕你再遇上当年那种事————」
白露身子颤抖了一下,缓缓地道:「都过去了。」
她反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很轻:「我现在很好。」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钻进来,怀里抱着只小羊羔。
他跑得满头汗,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小小年纪,头发却是白的。
不是老人的灰白,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微光的银白,和白露的一模一样。
男子一看见那头白发,脸色就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过去把帘子拉严实,又回头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在帐里待着麽?怎麽又跑出去?」
男孩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小羊跑丢了,我去找————」
「丢了就丢了!」
男子的声音有些急:「你这头发————让人看见怎麽办?」
白露放下针线,走过去把儿子拉到身边,用袖子擦他额头的汗。
「没事的!」
她对丈夫道:「草原上风大,他戴好帽子就成。」
男子却摇头,眼神里满是焦虑:「当年那些人怎麽对你的,你忘了?他们至今还在寻找白发神女的下落,想要你的血————稷儿还小,要是被人看见,或是被哪个多嘴的牧民传出去————」
他没说完,但帐内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男孩仰头看着阿爹,又看看阿娘,小声问:「阿娘,我的头发————真的是不好的东西吗?」
白露蹲下身,捧住他的脸。
「不是!」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在发誓:「你的头发,是阿娘给你最珍贵的礼物,只是这世上有些人,看不懂珍贵的东西。」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怀里的小羊羔举起来:「那它呢?它也是白色的,它也不好吗?」
小羊羔咩了一声,无辜地眨着黑眼睛。
「娘当年————也有这麽一只小兽,通体雪白,眼睛像红宝石,可惜它不在了————」
白露摸了摸小羊羔,也露出怀念之色,旋即把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白发:「所以白发是好的!是雪的颜色,是月光铺在草原上的颜色,是————娘家乡的颜色!」
帐外风声鸣咽,怀里的小身体温暖踏实,仿佛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一切一切的代价,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然後画面碎了。
像冰面被重石击中,裂痕蛛网般蔓延,最後哗啦一声,彻底崩散。
展昭猛地睁开眼,眉心祖窍突突狂跳。
这次心神耗损远比之前更重,关键的是————他没看懂。
那位出身「乘黄灵墟」的少女白露似乎出了「白民之墟」,已经不再是隐世宗门的一员,然後嫁了一个汉人书生,有了孩子,孩子继承了那满头白发?
可这些画面意味着什麽?
与玉猫有何关联?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玉猫九命」中浮现的景象虽模糊断续,却绝非幻觉。
那更像是被某种奇异手法烙印在「乘黄之肉」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年轮般层层封存,唯有以特殊方式触及,才会偶然浮现一斑。
玉猫体内藏的,不止是武学传承,还有往事。
沉重的呼吸声在身侧响起。
展昭转头,看见天青子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扩散,仿佛魂魄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
半晌,这位青城高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师祖的头发,从年轻时就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