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日子还得过
第621章 日子还得过 (第2/2页)“冬河!怎么样?看……看到我大根叔了吗?他……他人咋样了?”
他和张大根是没出五服的叔侄,彼此也比较谈得来,关系一向亲近。
陈冬河沉重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指了指爬犁上被棉袄盖着的那一部分:
“铁柱哥,节哀。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又指了指爬犁另一头那个血肉模糊、还在微微喘气的庞大身躯。
“这头畜生,我把它废了带回来。怎么处置……看刘婶子和你们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这才聚焦到后面那头被剥了皮、剜了膝盖、瞎了眼,却仍吊着一口气的人熊身上。
下山最难走的那段路是陈冬河一个人硬拖过来的,后半段平缓些,才换成了陈援朝和三娃子。
这两人此刻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爬犁边上大口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二山看着儿子那副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看看你们俩这熊样!再看看你冬河哥!都是吃一样的粮食长大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以后出门干活,就你们这身板,都得让人笑话!”
张铁柱和那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此时却完全没在意陈二山的话,他们的注意力全被那头凄惨无比的人熊吸引了。
他们其实也有信心凭着陈冬河的本事,能够成功带回人熊的尸体。
想过是下套或者用枪远距离打死。
却万万没想到,陈冬河竟然是采用如此酷烈、如此近距离的方式,将这山林霸主生生打残,剥皮拆骨,却还留着一口气拖了回来!
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看向陈冬河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震撼。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多狠的手段,才能做到这一步?!
看来以前大家对陈冬河打猎本事的猜测,还是远远低估了。
“走……走吧,咱们先去刘婶子家。”
张铁柱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过神,声音还有些发干,他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吩咐道:
“赶紧都别愣着了!来几个人,帮忙拖着爬犁。”
去往刘婶子家的路上,气氛凝重而沉默。
张大根今年才四十九岁,在村里,这年纪正是经验丰富、力气也还未衰的壮劳力。
这年头,村里七十多岁还下地干活的老把式都不少见。
只要还能动弹,基本上就没人闲着。
张铁柱刻意放慢脚步,凑到了陈冬河身边。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压低声音道:
“冬河,哥……哥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这事儿吧,除了你,恐怕村里其他人,都没那个门路和能力。”
陈冬河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有立刻大包大揽,而是沉稳地问道:
“铁柱哥,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先说什么事儿,只要我能帮上忙,肯定不推辞。”
张铁柱叹了口气,示意其他村民先拖着爬犁往前走,他和陈冬河落在了最后面,这才娓娓道来:
“大根叔是我没出五服的堂叔,在老张家这一辈里,他是最老实、最肯吃亏的一个。”
“他那两个在城里的亲兄弟……唉,就别提了,简直就是数典忘祖的白眼狼!”
“大根叔家里就我兄弟张勇这么一个独苗,今年十九了。以前那小子没少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也知道。”
“去年没考上高中,家里又没钱给他买工作,就托关系到乡里找了个老木匠学手艺。”
“一天起早贪黑,也就挣两三毛钱,勉强能混口饭吃。”
“大根叔这些年,其实没攒下什么钱,反而还欠着一些债。”
说到这里,张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
“欠债?”
陈冬河有些意外。
张大根在矿上干活,虽然是临时工,一个月也有三十块,在农村这收入不算低了。
而且夫妻二人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再加上地里那些收成,基本上能存下不少。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
之前二叔才提过一嘴。
搞不好这些钱都被用到了他两个白眼狼弟弟身上。
果然,这个猜测立即就在张铁柱口里得到了证实。
“唉,还不是因为他那两个兄弟!”张铁柱脸上浮现出愤懑之色,“当年我二爷爷二奶奶死得早,家里穷,最多只能供两个孩子上中学。”
“大根叔自己是老大,主动退了学,把机会让给了两个弟弟。”
“他那两个弟弟也争气,考上了市里的中专,那可是包分配工作的!”
“可工作哪是那么容易分配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得花钱打点、托关系。”
“那时候我二爷爷已经没了,这钱从哪里来?都是大根叔这个当大哥的,硬着头皮,借遍了咱们村子!”
“我们爹他们这些堂兄弟,当时觉得家里能出两个中专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脸上有光,也都勒紧裤腰带凑了钱。”
“可结果呢?”张铁柱气得脸都有些发红,咬牙切齿的说道,“养出来两个连祖宗都不要的白眼狼!”
“前几年,为了张勇以后的前程,大根叔实在没办法,拉下脸去城里找他们。”
“看他们能不能出点钱,或者托托关系,给张勇也买个临时工岗位先干着。”
“你猜那两个王八蛋怎么说?”
他模仿着那种城里人拿腔拿调的口气:
“大哥,我们是凭自己本事考上学、分配的工作,凭什么要拿钱给侄子买工作?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放他娘的狗臭屁!他们明明知道,为了他们那两个铁饭碗,大根叔欠下的债,加起来都够给张勇买两个临时工岗位了!”
“我爹当年就说过,升米恩,斗米仇。大根叔就是太老实,太顾念兄弟情分!”
“他要是真豁出去,去那两个白眼狼的单位里闹一闹,把当年借钱供他们上学的事抖落出来,他们就算为了面子,也得把债给还了!”
“可大根叔……他硬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回来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还是后来我爹他们几个堂兄弟逼问,他才吐露实情。”
“从那以后,大根叔就再也没去找过他那两个兄弟。”
“六年前,那两个白眼狼回来祭祖,被我爹拿着扫帚直接赶出了村子,嫌他们脏了张家的地!他们也就没脸再回来了。”
陈冬河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怪不得他对此事毫无印象。
这等忘恩负义的事情,老张家的人自然是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意提起。
因为这简直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在极度重视宗族亲情和名声的农村,出了这等白眼狼,足够被人戳几十年脊梁骨。
“铁柱哥,”陈冬河将话题引回正轨,“那你具体是想让我帮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