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大小姐的梦,为什么是白色的?
第844章 大小姐的梦,为什么是白色的? (第1/2页)“没走错。”
小号叶诚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十分确定。
白。
前后左右全是白色,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地面,两人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踩下去时却能感受到一层平稳的支撑。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身后都没有留下脚印,仿佛整片世界除开他们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被允许出现。
叶诚低头踩了两脚,又蹲下来摸了摸。
什么都没摸到。
“牢小。”
“嗯?”
“你确定这叫没走错?”
叶诚站起来,指着面前这片白茫茫的空无:“别人的梦好歹还有点东西,学校、公司、福利院,实在不行刷两棵薯片树也可以,这里连根毛都没有,你不会又带着我卡进地图外面了吧?”
“这里就是沈清寒的梦。”
叶诚若有所思。
“所以,大小姐做梦的时候喜欢给自己开一张白纸?”
“不是。”
“那她喜欢睡觉的时候看墙?”
“也不是。”
“总不能是沈家破产了,连做梦的场景经费都交不起了吧?”
小号叶诚沉默两秒,转身往前走去。
叶诚跟在后面:“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默认了?”
“我在想,要怎么和一个连自己为什么会做梦都不知道的人,解释人为什么会做梦。”
“这还不简单?”
叶诚双手往身后一背,十分专业地开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什么,晚上梦什么,大小姐白天可能什么都没想,所以晚上梦见一张白纸,证据链完整,结案!”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白天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吃饭。”
“你做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直吃?”
“可能是梦里的我也穷。”
“……”
这个答案太有叶诚个人风格,小号叶诚一时间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反驳。
两人继续往前,周围没有参照物,明明一直在走,眼前的景色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小号叶诚抬起手指,在面前轻轻划了一下。
白色里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有人用指甲从纸面上刮过,可那道痕迹只停留不到一秒,很快又被周围的白色吞没。
“人睡着以后,白天一直维持的完整逻辑和控制会暂时放松,记忆、情绪、欲望,还有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都会在这个时候浮上来。”
“今天见过的人,可以出现在十年前的教室里,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可以飘到天上,路边随便看见的一块招牌,也可能变成梦里最重要的东西。”
“这些东西被打乱、拼接,再由做梦的人自己补上逻辑,最后才会变成一场梦。”
叶诚点头:“这不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差不多,但注意了,这里的前提是正常人。”
小号叶诚说到“正常人”三个字的时候,脚步稍微慢了一点,目光也很自然地落在叶诚身上。
叶诚:“……”
周围这么大一片地方,哪里不能看?
非要看牢大是什么意思,含沙射影是吧?
叶诚眯起眼睛:“我觉得你最好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正常人。”
“正常人就是正常人。”
“那我呢?”
小号叶诚想了想:“特殊人才。”
叶诚满意点头。
算你小子会说话。
虽然听着不太像夸奖,但特殊人才也是人才,四舍五入就是重点保护对象,再四舍五入一下,吃国家饭,住国家房,生病还有国家出钱,和叶诚朴素的人生理想高度重合。
“那大小姐呢?”
“你觉得呢?”
“我觉得大小姐挺正常的。”
叶诚掰着手指头开始举例:“除了有时候喜欢敲人,喜欢把人插进地里,喜欢拿着刀追自己妈妈,偶尔还会因为一条未读消息跨越半座城市抓人,其他时候都很正常。”
小号叶诚:“……”
你是不是对正常这两个字存在什么误解?
不过考虑到说这话的人是叶诚,好像又能够理解,毕竟在叶诚眼里,只要没有当场掏出诺亚火花变身,没有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把人吞进去,都可以勉强划进正常人的范围。
标准低得吓人。
甚至有些侮辱正常人这个群体。
小号叶诚停下脚步:“之前那个小秘书的梦,你还记得吗?”
叶诚:“……”
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不记得了。”叶诚十分“诚实”开口道。
小号叶诚不予理会,自顾自的按照之前的话说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以后,没有立刻醒,也没有让梦境崩掉,反而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情。”
小号叶诚伸出一根手指:“想吃什么就出现什么,想改什么就改什么,发现规则对自己不利,还知道临时给自己加上一条可以为所欲为。”
“因为她笨。”
“嗯,因为她笨。”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小秘书要是在这里,多少得红着眼睛冲过来进行一次仓鼠肘击,可惜她不在,没有人能为那颗充满睿智的大脑发声。
小号叶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林白栀那边也一样,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以后,不但不愿意醒,还能主动删掉假的男秘书,顺手给出口加上一层锁。”
叶诚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刚才那个男秘书穿着围裙,端着牛奶,百依百顺,浑身上下散发着擦边男菩萨的气息,偏偏还长着一张和他十分相似的脸。
怎么看都不正经。
“删得好,那玩意儿留着迟早败坏我的名声。”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说话。
牢大,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本来就是按照你捏的?
现在还有正事,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消失的男秘书,在白色世界里进行一场谁更像男菩萨的辩论。
“小秘书可以随便乱改,林白栀可以知道自己在做梦以后不愿意醒,这两种都不算正常梦境。”
“除开她们两个,前面遇到的其他人,大体还在正常范围里。”
叶诚挑眉:“大黄呢?”
“大黄不是人。”
“你这是物种歧视。”
“……”
小号叶诚无视了叶诚对动物权益发出的正义之声:“梦境内容可以离谱,规则也可以奇怪,只要做梦的人仍然会被梦带着走,会把里面发生的事情当成真实,在意识到不对以后醒来或者让梦境崩塌,那这个梦就还算正常。”
“现在,我们遇到了第三个不正常的。”
叶诚转头看向周围。
“大小姐?”
“嗯。”
“她不正常在哪里?”
小号叶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对着面前抓了一把。
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却像伸进了一层极薄的水里,一缕近乎透明的丝线被慢慢扯出来,在指尖停留不到一秒,便无声无息地散开。
“这里不是没有梦。”
“那是什么?”
“梦没有被允许展开。”
叶诚眼神停顿了一下。
小号叶诚重新迈步,声音被周围的白色压得很低:“正常人睡着以后,不会一直追究梦里发生的事情合不合理,所以不会飞的人可以从楼顶跳下去,十年前的人也可以坐在明天的教室里。”
“沈清寒不一样,她的大脑即便在睡觉,也没有真正放开。”
叶诚摸了摸下巴:“睡觉还在加班?”
“可以这么理解。”
“这属于严重违反劳动法。”
叶诚一脸严肃:“脑子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怎么能二十四小时强制上班,大小姐应该起诉自己的脑子,至少要求补发十八年的加班费。”
小号叶诚:“……”
听上去很不靠谱。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现实里的沈清寒已经睡着,身体在休息,意识也确实沉了下去,可从小形成的观察、判断和筛选机制并没有彻底停止。
任何一段杂乱记忆想要拼成梦,都会先经过一遍近乎本能的检查。
不合理,删掉。
不感兴趣,删掉。
没有意义,继续删掉。
正常人的梦境依靠混乱运行,大小姐的梦里却像住着一个全年无休、脾气还不太好的审核员,刚有两个不相干的画面准备偷偷牵手,就会被当场抓住,一人赏一个拒绝通过。
该删的全删了。
该压的全压了。
最后剩下来的,就是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
叶诚听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变得古怪:“所以大小姐不是无欲无求,她只是做梦的时候,还在嫌自己的梦不讲逻辑?”
“这只是一部分。”
小号叶诚指了指周围:“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让记忆和情绪连起来。”
“什么意思?”
“记忆在,情绪也在,想要的东西同样在,只是每一段都被放在自己的位置,不往外跑,也不和其他东西接触。”
“没有任何一段东西获得足够高的优先级,自然也就没人把它们编成一场完整的梦。”
叶诚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
如果把普通人的梦比作一锅大杂烩,白天见过的、小时候经历过的、心里想要的和害怕的,全被丢进去乱炖,最后炖出什么算什么。
大小姐这里更像一排锁得严严实实的冰箱,菜是菜,肉是肉,调料是调料,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放好,保鲜膜裹了八层,标签贴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偷偷滚到别人那里。
厨房干净得可以直接做手术。
问题是,没有人做饭。
叶诚懂了:“合着我们现在是在大小姐脑子里的仓库过道?”
“差不多。”
“仓库管理员呢?”
“也许正在看着。”
叶诚脚步猛地停住,立刻朝着左右看了两眼。
周围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可经过小号叶诚这么一说,他忽然感觉这片看似干净的空白里,好像真的藏着一道看不见的视线。
大小姐可能就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们。
只是没有出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这种感觉很像平时沈清寒坐在那里看书,你以为她没有听,实际上每一个字都进了她耳朵里。
你以为她没有看,实际上连你刚才偷偷把最后一根鸡腿塞进口袋的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暂时没有收拾你,准备等到合适的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叶诚默默把刚才那些关于大小姐不正常的话,在脑袋里删了一遍。
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周围十分虔诚地拜了拜。
“小子刚才胡言乱语,大小姐英明神武、冰雪聪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做出来的梦自然也是冰清玉洁,干净得很!”
叶诚抬起头,满脸真诚:“我就说这白色看起来怎么这么有品位,原来是大小姐的梦,合理,一切都合理了。”
小号叶诚:“……”
真正意义上的能屈能伸。
周围依旧没有反应。
叶诚等了两秒,确认暂时不会从白色里伸出一根拐杖敲自己,这才把手放下,重新凑到小号叶诚旁边。
“所以呢,大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不可能天生连做梦都要审核吧?”
小号叶诚看向前方。
“因为她从小就和周围所有人不一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白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过去和未来都被抹平了。
“沈清寒从小就被周围的人叫问题儿童,这一点没什么好争的,不管是东方知夏,还是林白栀,提到她时用得最多的称呼都是问题儿童。”
叶诚挑眉:“说人坏话还讲客观?”
“这不是单纯看她不顺眼。”
小号叶诚语气平静:“她还在婴儿时期就不怎么哭,饿了不会闹,只会自己爬到杜婉仪身边,或者抱着奶瓶吃东西,困了就睡,安静得完全不像一个正常婴儿。”
叶诚认真评价:“挺好养的。”
“长大一点以后也一样,别人玩的时候,她一个人坐着,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听见了也不一定回答。”
“饿了吃饭,没事看书,累了睡觉,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后面,一直没有明显变化。”
叶诚点头:“高端生命体通常不需要进行无意义社交。”
小号叶诚转头:“你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有。”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把全世界放在外面,你把全世界放在外面以后,还会回头肘击全世界。”
叶诚:“……”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他那能叫肘击吗,那叫公平地给每个人留下深刻印象,别人想认识他还没有这个机会,能够挨上一肘,说明缘分已经到了。
小号叶诚没有给他申诉的机会:“你们两个确实有相似的地方,脑子都转得很快,周围大部分人的想法和反应,在你们眼里都很容易看懂。”
“别人还在猜第一步的时候,你们已经把后面几步看完了。”
“区别在于,你看完以后会故意把棋盘掀了,再从旁边摸走两颗棋子,最后告诉别人这是版本更新。”
“沈清寒看完以后,只会失去兴趣,然后离开。”
叶诚沉默片刻,居然没有立刻反驳。
这个形容听起来有一点损害他光辉伟岸的形象,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完全说错。
如果周围的人都是一本翻两页就能知道结局的书,叶诚会拿起笔,给主角加上一条机械臂,再让反派学习铁山靠,最后把书名改成《重生之我在福利院开高达》,拿出去收每个人五毛钱阅读费。
沈清寒不会。
她只会把书放回去。
不看了。
小号叶诚继续道:“沈清寒不是被周围的人排斥,也不是没人愿意靠近她,恰恰相反,从小到大想靠近她的人很多。”
“家里安排的同龄人,学校里的同学,还有抱着各种目的接近的人,一直都有。”
“但对她来说,那些人最开始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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