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时蚀者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时蚀者 (第2/2页)摩尔的脚步悬在了半空中,浑身的肌肉僵硬。
缓慢挪移的目光里,泛起转瞬即逝的杀意。
「这……」
他咧开嘴,传来一阵沙哑的笑。
「这何止是冒犯的问题,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时序之力在摩尔的体内疯狂涌动,克洛洛脸色苍白,海獭也紧张地用爪子捂住了脑袋。
希里安镇定依旧,目光毫无避让。
升腾的时序之力散去,摩尔的表情变得复杂,传来一阵无奈的笑声。
「杀死时蚀者吗?不,我才不会这样做,这太蠢了。」
希里安继续追问,「你认为自己没有实力战胜他?」
「不止如此。」
摩尔摇摇头,「我不仅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足够革新的理念,来进一步完善命途之路。」他突然想到了那位失踪的分之侍从,提及道。
「分之侍从倒有一定的可能,一旦她完善了自己的理念,或许真的有能力取代时蚀者。
但我想,就算真有这样的机会,分之侍从也不会这样做。」
摩尔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微笑地打量希里安。
「我猜你会继续问「为什麽』,「为什麽不试图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一理由很简单,希里安。
飞升为了巨神,便意味着你被锚定了自我,也代表着丧失了可能性,在漫长的余生里,被越发极端的偏执支配。
日复一日,直到你有能力进一步完善自身的命途,亦或是,被下一位半神取代。」
摩尔顺势讲解道。
「相较於前三个纪元的厮杀与纷争,在第四纪元·黄金时代里,巨神与半神的相处非常和睦。甚至说,一度出现这麽一个离奇的现象。
名为悬雀的巨神,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完善命途,而自身的愈发加重的偏执,极有可能让命途走向错误的歧途。
於是,他要求自己的半神挑战自己、杀死自己、取代自己。」
在希里安震惊且茫然的目光里,他一本正经道。
「除了少数像共一这般的疯子,还有翠座那样的神经病外,黄金时代里的大家相处的真的很其乐融融。」
摩尔接着说道,声音很轻。
「成为巨神并非是一种解脱,相反,它是另一场囚笼的开始。」
变得更强,但结果却是……坐大牢吗?
希里安心情顿感错愕。
可仔细想想,如今文明世界里现存的三贤者与六巨神,回忆一下他们的处境……
好像真的和坐牢没什麽区别。
这些至高的存在们,都在面临不同的困境,应对不同的强敌。
望向圣殿的尽头,在那三重时轮之下,王座的轮廓逐渐显现,有令人窒息的威压如雾气般缓缓袭来。希里安神经质地冷笑了一下。
是啊,哪怕在这时骸之都内,也有个倒霉的狱友,在原初混沌的影响下,不知坐了多少年的大牢。说起了这麽多,摩尔忽然想到了什麽,问询道。
「巨神·织命匠还活着吗?」
「还活着。」
摩尔的态度格外严肃了起来。
「给你一个忠告。
不要去见织命匠,也不要进行任何对自我的预言。」
「为什麽?」
希里安记不清,这是自己说的第几个为什麽了?
摩尔想起了什麽,言语幽幽地响起。
「天命命途之中,一位半神曾提出这样一种理念。」
「这位天命半神认为,所有个体的未来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但随着织命匠的观测,一系列的可能性都坍缩成了唯一的、既定的事实。」
「正如巨神们锚钉了自我一般,再无更改。」
对此,摩尔没有进行更多的解释,与此同时,一行人也来到了圣殿的尽头。
映入眼中的,是层层向上堆垒的阶梯,海量的时砂汇聚於此,形成了大片大片、犹如山石般的晶簇。时砂晶簇聚合在了一起,不断地向外延展,乃至将王座完全吞没。
无形的威压在此刻来到了极致,希里安额头析出汗水,艰难抵御,身後的克洛洛也完全趴在了武装背包上,咬牙吃力。
倒是那只海獭,依旧跟没事獭一样,东张西望。
摩尔迈步向前,伸手轻按在时砂晶簇的表面。
透过清澈的晶体,能清晰地看见,内部正封存着一张由大量时钟废件、粗暴堆叠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瘫坐着,左手消失,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小臂,胸腔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口,腹部也被完全撕开。
裸露的血肉高度腐败,析出点点漆黑的污血。
女人的头颅微微倾斜,双眼紧闭,原本精致姣美的面容,像是褪色的油画,失去了血色,开裂出了密密麻麻、漆黑的线。
在这时之浮岛的中央、圣殿的尽头,希里安终於见到了这场纷争的源头。
时蚀者·克罗诺斯。
摩尔揪心地望着时砂晶簇中的女人,轻声道。
「没想到吧,我们的巨神真的很美丽的。」
他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心情格外沉重,浮现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昨日」里,巨神的状况还远没有如此糟糕,可仅仅是一日之隔,竟恶化成了这副模样。
不。
并非是一日,而是一个又一个千年……
仿佛封存的时砂晶簇一旦散去,凝固的时间向前走动,巨神便会在顷刻间彻底死去,被盘踞的原初混沌完全侵蚀。
就在这时,有女人的声音响起。
「哦?摩尔,你来了啊。」
几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不知何时,在王座的另一侧,一名身着银袍的女人出现了。
从这副装扮来看,不难猜出,她正是三侍从之一、时之侍从。
时之侍从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来到了摩尔身旁。
随意地瞥了一眼封存的巨神,她像是念剧本词一般,毫无情绪道。
「巨神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我们必须在午夜进行仪式。」
时之侍从继续说道。
「至於,分之侍从的失踪?不必理会她,只要别来妨碍我们即可。」
摩尔没有应答,目光死死地盯着时之侍从。
她留意到了这一异样,好奇道。
「你怎麽不说话了?」
摩尔张开口,声音沙哑地从嗓子里挤出。
「科琳娜,我没有说薇洛失踪了。」
时之侍从愣了一下,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
「哦?这样吗,但……不对啊,摩尔,不太对啊。」
时之侍从的视线越过摩尔,看向希里安与克洛洛。
她喃喃自语道,「按照之前循环的剧情,你不该这麽早来到圣殿的,也不该……带这麽多无关紧要的人啊。」
「……」
突然,时之侍从露出一副癫狂、邪异的笑。
「摩尔,你怎麽清醒了呢?明明之前都很乖的。」
没有任何徵兆。
顷刻间,摩尔全面唤起源能,时序之力狂涌升腾。
但比他更快的,是希里安早已握紧的稳定锚栓。
十几秒前,几乎是在时之侍从出现的那一瞬,他掌心散发的痛意,几乎要灼断神经。
希里安毫不犹豫地掷出稳定锚栓,嘶声大喊。
「摩尔!压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