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大丈夫
第390章 大丈夫 (第2/2页)北疆茫茫,旷野无垠。冬日的草原覆着一层皑皑白雪,枯草埋於冰雪之下,天地一色,空旷寂寥。
一支规模浩大的雪橇商队,缓缓驶入黑石部落营寨。
营地中骤然响起牧民兴奋的呼喊:「商队来了!於阀的商队又来了!」
喊声传开,营中男女老少纷纷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屋外围拢而来。
左厢大支早已收到消息,阿依慕率众策马而来,一行人骑马驻足,神色热切。
商队最前方,一架暖棚雪橇缓缓停下。
易舍裹着厚重臃肿的皮裘,从棚内探身而出,笑眯眯望向围聚的牧民。
这一趟行商,他带来了海量的货物,样样都是游牧部落的刚需珍品。
首当其冲的便是部落权贵们最渴求的精铁兵器:环首刀、长矛、箭、铁甲护臂,一应俱全。
草原铁矿稀缺,锻造工艺粗陋,上等铁器素来千金难购,是部落争抢的硬通货。
其次便是华贵丝织品:流光溢彩的彩绫、暗纹雅致的云纹锦、金线勾勒的织金面料。
这些皆是部落贵族专供,可裁衣衫、制帐幔、作聘礼,是身份地位的绝佳象徵,深受部落上层喜爱。
除此之外,还有草原部族不可或缺的砖茶。
牧民常年以肉奶为食,无茶则积食燥热、气血郁结,所以砖茶在草原上就是硬通货,可以交易一切。
余下粮食、药材、细盐、粗布、陶瓷炊具等生活物资,也是货量充足,应有尽有。
商队护卫训练有素,入营後迅速引导雪分列两侧,规整排布,秩序井然。
「诸位莫要拥挤!此番货物储备充足,人人皆可交易。」
易舍扬声开口,擡手指向那明显长了一大截的车队:「这一排雪橇的货物,是左厢大支的,烦请左厢族人引橇入营,自去交易。」
话音落下,黑石本部牧民之中,便响起一片沮丧的叹息。
「凭什麽?咱们本部人数更多,可每次货物都分给左厢大半!」
左厢牧民闻言,满脸得意,高声回怼:「就凭我们阿依慕夫人,是杨灿巴特尔的妻室!」
左厢族人喜气洋洋,接引着数量更胜一筹的雪队伍,朝着己方营地行进。
雪橇遮盖掀开,寒光凛冽的铁器、醇香厚重的美酒、华美精致的布匹尽收眼底,令人艳羡不已。
阿依慕翻身下马,望着悬殊的货物分配,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浅红,心底更是泛起丝丝甜意。
她知道,左厢大支能得到比黑石本部更多的偏爱,不是左厢大支财力更足,也不是左厢大支能给於阀提供更多更好的骏马,而是因为,她是杨灿的女人。
她思念独自在外的儿子尉迟沙伽,也思念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
见到杨灿派来的人,阿依慕相思愁绪稍稍纾解,一双明眸都蕴起了雾气。
人群之中,易舍精准捕捉到阿依慕的身影。
他旋身从暖棚雪橇中取出一只精致雕花木盒,双手捧持,快步走到阿依慕面前,恭敬行礼。
「尊贵的阿依慕夫人,这套暖玉首饰质地珍稀,温润御寒,最适宜冬日佩戴。
此乃我家总戎特意为您准备的正旦礼物,还望夫人笑纳。」
说罢,他当众掀开锦盒,丝绒衬底之上,一套暖玉饰品温润生辉:通透玉镯、缠枝玉簪、水滴玉璫,雅致绝伦。
阿依慕心生欢喜,伸手郑重接过锦盒,柔声回道:「有劳易先生奔波劳碌。」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易舍含笑直起腰身。
桃里夫人拥着一身裘服,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如花。
「阿依慕,你男人对你还真是好,於阀正被慕容阀摁着揍呢,他还有闲心,给你搜罗珍饰。」
阿依慕敛去眼底柔情,向她浅浅一笑:「桃里可敦说笑了。我丈夫乃是草原第一巴特尔,慕容阀想对付他,可没那麽容易。」
易舍连忙大声道:「阿依慕夫人所言极是。不瞒诸位,我於阀已然发起反攻,慕容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如今我方接连收复失地,大捷不断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众人纷纷出言询问战况。
桃里夫人面色微变,旋即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是吗?易舍大人,不妨移步我的大帐,饮一杯热奶茶,细细说说於阀近况。」
「遵命。」易舍对她抚胸行礼,又转头看向阿依慕:「阿依慕夫人,等我此间事了,便去左厢大支拜会。」
阿依慕迫切想要知晓杨灿与爱子的近况,却也明白不宜当众谈及私密,故而颔首应允。
「易先生一路劳顿,我会备好牛羊美酒,静候大驾。」
言罢,她将木盒郑重交予侍卫保管,翻身上马,向易舍颔首示意,又对桃里夫人微微致意,而後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易舍大人,请。」
桃里夫人目送阿依慕远去,便邀请易舍去帐中一叙,转过身,她先行一步,往大帐里去了。
只一转身,她的笑脸便呱嗒一下摞了下来,好气,好气呀。
她的大帐之内,地竈燃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绝了帐外刺骨寒风。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奶茶乾果,躬身退下,帐内只剩二人相对。
桃里夫人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慵懒地看向易舍:「易舍大人,我黑石本部人口远超左厢大支,可你们每次通商,分给左厢的货物总要更胜一筹,这般区别对待,未免有失公允。」
易舍双手一摊,语气坦然:「桃里可敦,这你可是冤枉我了。
我给左厢大支的货,绝对没有给你的多。
他们多拿的那些货,是杨总戎私人工坊,额外给阿依慕夫人的配额,与我无关呐。」
桃里夫人很没面子地娇哼一声,悻悻地道:「你方才说,於阀已对慕容阀展开大反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易舍道:「慕容军强攻上邽,久攻不下,恰逢寒冬,粮草断绝、衣衫单薄,军心彻底溃散。
我军趁势突袭,慕容军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如今我家总戎亲率九路大军,乘胜追击,我动身之时,大军正朝着略阳城进发。」
桃里夫人眸光流转,低声呢喃:「索阀尚未出手,慕容阀便已溃败————杨灿此人,果真有本事。」
「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呐!」易舍接口笑道:「易某今日来,除了通商贸易,还有我家总戎拜托的一件事,我们想请黑石部落出手相助。」
桃里夫人一听有求於她,马上傲娇起来,骄矜地道:「让我黑石部落出兵,抄符乞真的後路麽?」
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易舍大人,我草原勇士,可不及你们的军队,你们的军队挺进时有补给相随,所以,我们很少在冬天出战。
这时候出兵,风雪凛冽,马匹容易冻伤。牧草都被大雪覆盖了,骑兵作战又讲究速度,补给如何跟得上。
再者,雪中行军,还容易迷路。你不也说,慕容军此番惨败,便是栽在寒冬天气上,缺衣少粮麽?」
桃里夫人摩挲着一枚玉扳指,懒洋洋地道:「冬日作战,出动大军,不如小股轻骑,奔袭作战。
可仅凭小股轻骑,又怎能击溃苍狼峡驻军?
再说了,符乞真是去抄你们後路的,兵士们身上没什麽值钱的玩意儿。没有战利品,我们部落的勇士,可不愿白走这一遭。」
易舍不慌不忙,微笑道:「可敦,我家总戎是想请黑石部落出兵,却没打算让你们横跨百余里的不毛之地,奔袭苍狼峡。」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家总戎,是想请桃里可敦,出动轻骑,袭击玄川部落。」
桃里夫人蓦然一惊,看向易舍。
易舍道:「我们已经查清,玄川族长符乞真、部落长老符乞罗皆已离开部落,带走了玄川部落一半的控弦之士。
如今玄川部落内部空虚,留守之人尽是老弱妇孺,毫无战力。」
易舍微笑道:「以小股骑兵奔袭玄川部落,你们可以肆意掳掠他们过冬的粮草、御寒的帐篷、夺走他们的牛马牲畜,把他们的部民变成你们的奴隶。」
这一瞬间,桃里夫人那双妩媚的眼睛,似乎亮了一刹。
易舍继续劝说道:「其实,我们早已查清玄川部落内部空虚,主力在外。
只不过,那时慕容军正占着上风,可敦若贸然站队,而我於阀又败了,您便不好收场。所以,我们总戎根本不提此事。
如今不同,慕容阀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已经不可能再为玄川部落撑腰,压制你黑石部落。可敦,这可是你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桃里夫人舔了舔润泽的唇瓣,斜睨易舍一眼:「既然小股轻骑便可成事,你们为何不让阿依慕出兵?
她是杨灿的女人,为自己男人打仗,不是更应该吗?」
易舍道:「小股轻骑是不假,可我们总戎想要的,可不是一支小股轻骑啊————」
桃里夫人顿时美眸一凝:「嘶~~他的胃口————,好大!」
易舍端起奶茶,抿了一口,笑吟吟地道:「趁他病,要他命嘛,大好机会怎可错过?
「」
桃里夫人垂眸思忖片刻,擡眸之时,眸底黠意暗藏:「我可以出兵相助,但我有一个条件。」
易舍含笑颔首:「想来可敦是要与左厢大支同等的通商权限?
此事不难,只要可敦出兵,总戎给出的待遇只会更优。」
「并非此事。」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我要杨灿应允我一件事。」
易舍道:「不知可敦想要什麽?」
桃里夫人道:「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让杨灿兑现不迟。」
易舍一听,忙摇头道:「若夫人不肯明示,易某可不敢代我总戎应下。」
桃里夫人笑吟吟地道:「我以草原神明起誓,所求之事,不损於阀基业,不伤杨灿利益,亦不违天理人道。」
易舍听了,眸光闪烁,暗自盘算起来。
此番出行,杨灿赋予他极大权限,只求黑石出兵。只是,当时实未想过,桃里可敦的条件,竟是一个承诺,这怎麽办?
不损我於阀利益,不损杨总戎利益,亦不伤天理人和分————,那便答应了她,又何妨?
真要是她的要求太过离谱,大不了我到时候就耍赖不承认了。
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不做大丈夫了,你能奈我何?
想到这里,易舍便在心头一笑,然後缓缓擡起头来,看向桃里可敦,重重地一点头:「好!那易某就代我家总戎,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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