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谈判
第298章 谈判 (第2/2页)此时暮色渐浓,两山的阴影笼罩下来,將他们这支队伍尽数掩在阴影之中,不易被看清细节。
城头上,一名守军探著脑袋,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扯著嗓子喊道:“你们哪儿来的?
不知道我们慕容家闭关锁城,正在捉拿內贼吗?赶紧回去吧,此路不通!”
“谁说此路不通?我有通关密钥!”
一个囂张的漂亮小鬍子男人骑在马上,衝著城上叫了起来。
“通关密钥?什么玩意儿?”
袁丹连忙扒著城墙,好奇地向外探看。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双手被倒绑在身后、骑在一匹马上的慕容宏昭。
袁丹顿时嚇得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公子?”
他猛地转头,怒视著城下的“小鬍子”,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家公子不利!”
“小鬍子”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地道:“我是谁,你就不必管了。立刻开关,我们要进城!”
说著,她反手抽出短刀,轻轻架在了慕容宏昭的脖颈上,刀锋贴著皮肤,泛著冷冽的寒光。
慕容宏昭抬头,目光望向城头上的袁丹,沉声道:“袁丹,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吧。”
“这————”
袁丹面露迟疑,支支吾吾地道:“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阀主有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关放行————”
虽说慕容宏昭是慕容家的世子,未来的阀主继承人,可这样的命令,他也不敢隨便执行,生怕触怒阀主。
慕容宏昭语气平静地道:“他们区区四五十人,能做什么?
你放心,他们並非要闯关而过,也不是打算在城中生事,只是要在这夹谷关內小住几日。
有些事情,他们要与我们慕容家好好商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让你的人撤至东关,把西关附近的区域让出来,供他们居住。”
听说这些人只是要止步於夹谷城內,並非要强行闯关,袁丹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这样风险就小多了,小一些的风险,和得罪慕容阀未来当家人的风险,他还是分得清敦轻敦重的。
袁丹立刻应道:“属下遵令!”隨即匆匆转身,安排士兵开关、撤防。
城门缓缓打开,西关內,通向小城深处的三条道路上,早已架设好了拒马。
士兵们手持兵器,在拒马后面严阵以待,神色警惕地盯著入城的队伍。
潘小晚等人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大模大样地牵著马、赶著车,缓缓进了城,隨后便开始接管整个城头与城下的兵厢並进行检查。
袁丹隔著拒马,与被押至近前的慕容宏昭见了面。
慕容宏昭压低声音,快速地道:“他们来歷不明,但与子午岭上的人是一伙的。
你立刻派人快马前往饮汗城,通知我父亲,让他把子午岭上的人带到此处,来交换我。”
袁丹虽不清楚子午岭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惹祸上身。
因此,他並未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属下即刻安排!”
顾不得天色即將完全黑下来,他立刻挑选了三匹快马,派了三名精干的士兵,即刻出东关,赶往饮汗城报信。
城墙下建有兵厢,冬暖夏凉,要装下这四十多名墨门、巫门高手,自然绰绰有余。
城楼上还建有两处兵铺和一座敌楼,两处兵铺是夜间巡哨城头的士兵歇息之所。
夏嫗、凌老爷子、杨笑、杨禾等人被安排住在了城墙下的一处兵厢里。
冷秋、胡嬈夫妇则负责看守慕容宏昭,住在了敌楼的一楼;敌楼的二楼,便是杨灿与潘小晚的住处。
一切安排妥当,袁丹正忙著加强城防、戒备西关的这群不速之客。
一旦这些人有所异动,立即反扑,夺回城关,同时安排人在左近城墙上驻扎,观望城外远处,防止另有大军接应。
他正忙著,便接到传话,说对方有人要见他,一时不知又有何事,便匆匆赶到了拒马外。
此番前来传话的,只是一个身著普通服饰的年轻人,看上去平平无奇。
那人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语气傲慢地吩咐道:“给我们准备五十人份的食物,要丰盛些,必须有肉有酒。
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蒲桃酒或者昔酒?我们大人要喝酒。”
袁丹一听,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这群人掳走了世子,反倒还如此囂张,竟敢索要这般金贵的酒品。
可自家世子还在人家手中当人质,若是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世子难免要遭罪o
他只能忍气吞声,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別的都好办,只是这蒲桃酒和昔酒,没有!”
蒲桃酒在这个年代本就是奢侈品,价格昂贵,寻常人家根本喝不起。
而昔酒,虽不及蒲桃酒珍贵,也是酒泉郡的一种特產清酒。
它以酒泉之水酿製而成,素有“酒泉嘉酿”的美誉,绝非寻常这般小城的城守府所能常备的。
那巫门弟子所扮的小卒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罢了罢了,没有就没有,有什么酒就拿几坛来,我们大人要用。”
说罢,也不待袁丹回应,他便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袁丹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才悻悻地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了几步,他陡然停下脚步,心中忽然一动:蒲桃酒和昔酒,都是酒泉郡的特產,为何他们的头领偏偏指定要喝这两种酒?
还有,他方才说的是“大人”吧?他们的头领,难道是什么有官职在身的人?
在中原地带,此时的“大人”是专指父母长辈的。
可在陇上、西部以及少数民族地区,“大人”却是常泛指首领或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袁丹心中暗忖,那个人,恐怕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他们的出身来歷。
汉时的酒泉郡,如今可是元家的地盘。元家————
嘶~~,袁丹心中一寒,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他当即盘算著,要把这个发现,一併儘快告知饮汗城的阀主。
很快,第二拨信使便连夜离开了夹谷城,快马赶往饮汗城。
夜深了,夹谷关西关城楼上的敌楼里,一楼的小隔间中,慕容宏昭被牢牢绑
在柱子上。
室內没有点灯,只有朦朧的月色透过窗欞,洒进室內,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慕容宏昭倚著柱子,坐在地上,心中满是懊恼与悔恨。
这一回,即便他能活著回去,也早已丟尽了慕容阀的脸面。
怎么就会上当呢?明明已经快要抵达自家地盘,明明离夹谷关只有一步之遥他却偏偏在最后关头丧失了警惕,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慕容阀早已闭关锁城多日,寻常小行商或许还会在附近往来,去往小村小镇。
可这般规模的中型商队,怎么可能贸然前往这闭关锁城的边境关隘?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慕容家封关的消息,若是我当时能多想一想,能察觉到这其中的疑点,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更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在流动的溪水中下的毒?
那得需要多少毒药,怎么可能丝毫不被人察觉?
还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想必,他们就是那个暗中將巫门从慕容家挖走的背后势力。
可这个势力,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慕容家为敌?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夜色渐深,疏星满天,温柔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山川、溪流都罩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静謐而悠远。
沿著若耶溪的两岸,两条火龙正缓缓前行,火光映红了岸边的草木,也映红了脚下的溪水,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灿·巴特尔!”
“突骑將,你在哪里呀?”
凤雏城的二十多名护卫,在体內的药性解除后,便立刻沿著若耶溪一路寻找下来。
他们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担忧,一遍遍地呼唤著杨灿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迴荡,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们心里其实也清楚,他们寻找的人,恐怕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任凭杨灿再如何驍勇了得,被人在那般要害的部位连捅了十几下,怎么可能还活著?
他们早已派人回凤雏城报信,其余的人却没有回去,而是选择继续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没有找到杨灿的尸体,他们就始终不肯相信,那位草原第一巴特尔,就这般轻易陨落了。
忽然,一名沿著河岸寻找的护卫,目光紧紧盯著路边的草丛,声音带著几分激动与颤抖,高声喊道:“你们看!这里有痕跡!”
几支火把立刻凑了过去,火光之下,只见草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跡。
草叶被压倒、折断,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布条散落在草丛中。
布条上的血跡已然乾涸,却依旧清晰可见,那正是杨灿那件染了“血”的衣袍碎片。
有人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低声道:“是————是王灿大人!大人他————他被野兽拖上山去了————”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啪声,还有护卫们黯然的神色o
凤雏城內,此时早已乱作一团。
那名被派回去报信的护卫,刚到城门口,便声泪俱下地將“王灿大人遇害”
的消息告诉了守城的士兵。
凤雏城素来没有宵禁,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城池。
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此事,神色各异,有惋惜,有震惊,有愤怒。
那可是草原上的第一巴特尔,是木兰大阅的大英雄,是他们凤雏城的骄傲啊一可就是这样一位战神般的人物,竟然死在如此卑劣的手段之下。
先被人下毒,再被捅了十几刀,最后落入水中,尸骨难寻————
大街小巷,都瀰漫著悲伤与愤怒的气息。
那家客栈里,正等著杨灿归来的胭脂和硃砂,早就听到了消息。
她们早早便派了人在城门口等候,本是盼著主人平安归来,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噩耗。
“不能慌,不能乱,没见到城主的尸体,说不定还有转机,吉人自有天相。”
胭脂目中含泪,可一边的硃砂早已哭成了泪人儿,她是姐姐,不能也跟著慌了。
她在心里一边反覆安慰自己,一边用力攥紧了拳头。
其实她也清楚,这番想法有些自欺欺人了。
从得到的消息看,主人又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
杨灿此行的计划,她们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就连隨同杨灿执行计划的四五十人中,大部分人也只是在计划开始后,才知道自己要负责的具体事宜,根本不清楚整个计划的全貌。
胭脂硃砂从上邽赶来,尚未与杨灿取得任何联络,自然不可能知晓这一切都是杨灿与潘小晚布下的局。
“胭脂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手下神色慌乱地凑上前来,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外面都传开了,说王灿大人————王灿大人遇害了!王灿大人不就是咱们城主吗?咱们要不要立刻传讯给青夫人?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隱瞒不住的,青夫人那边,也需要及时安排善后啊!”
“是啊统领,赶紧放信鸽吧,把消息儘快传回去,让青夫人早做准备!”其余手下也纷纷附和,神色都十分慌乱。
胭脂心乱如麻,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不行,晚上不能放飞信鸽。
夜色太暗,信鸽容易迷路,若是消息传不回去,反倒误了大事。
这样,你带两个马术好的人,连夜赶回上邽,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青夫人。
明天一早,我再放飞信鸽。至於我们,就留在这里,继续寻找城主的踪跡,直到得到確切的消息为止。”
“是!”眾手下齐声应道,连忙转身去安排马匹、挑选人手。
胭脂忽然叫住了那个即將动身的手下,走上前,语气沉重里带著一丝希冀地道:“你————,告诉青夫人,城主眼下情况不明,外界的传言只是揣测。
让夫人————先做好善后准备便可,或许————或许我们还有希望。”
“属下记住了!”那人郑重地躬身应道,转身匆匆离开了客栈。
胭脂扭头看看呆坐桌边,两眼无神,颊上还掛著晶莹泪珠的妹妹,缓缓走出房间,脚下忽然一软,一跤跌坐在天井里。
她抬头望向天边的那轮明月,强忍许久的泪水如雨般落下。
主人啊,难道你————真的弃我们而去了吗?
夜未央,月正圆。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夹谷关內的每一个角落。
“啪!”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紧紧搭在了夹谷城城楼二楼的窗沿上,指节纤细,肌肤胜雪。
月光下,一张如仙如魅的俏脸从窗口探了出来。
她脸上的妆容早已洗去,假鬍鬚也已卸下,正是潘小晚。
潘小晚披散著乌黑的长髮,身著一袭轻薄的白色睡袍,衣袂隨风轻扬。
她双手抓著窗沿,修长的颈像中了箭的天鹅般高高地仰起,仰望著天边那轮明月。
月色朦朧,她的眸波亦朦朧。
城下,一条火把长龙正缓缓靠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是慕容宏昭的护卫队伍,一共有一百多人马。
他们在体內药性解除后,便四处寻找慕容宏昭的踪跡,却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们这才赶来夹谷关,到了城下叩关时,才愕然发现西关早已被外人占据。
而占据夹谷关西关的这些人,正是掳走世子的那些凶手。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竟敢如此大胆,裹挟著世子,闯入了慕容家的地盘。
“大人,城外是慕容世子的护卫队伍,是否让他们进城,与本地城守匯合?”
城头上,一名巫门弟子高声向敌楼二楼上请示著。
他的声音故意喊得非常响亮,特意加重了“大人”二字。
“进————来吧!”
潘小晚的声音先是一紧,继而嗤笑般轻柔。
她的双手抓著窗沿,眼波美得迷离,像是醉了酒。
城头的守军听了吩咐,立刻放下吊桥,打开了中间那道狭窄的城门。
城关狭窄,只容一人一马通行,刻意限制了城外队伍的行进速度。
袁丹早已派人出城与慕容宏昭的护卫队接洽,说明了情况。
否则,这些赶回来的护卫怕有埋伏,未必就敢进城。
潘小晚微微眯起嫵媚的眼眸,看著城下长蛇般进入城中的队伍,神情像一只蛰伏的猫儿,嫵媚又危险。
“哼,你说,若是等人进到一半时,我突然发动夹击————”
潘小晚轻轻一笑,舔了舔樱红的唇,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敌人丟盔卸甲、狼狈逃窜的画面。
她的脸上也適时地漾起一抹独属於小巫女的邪笑,嘴角弯弯如鉤。
“那可不行!”
杨灿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传了出来。
“在溪边时不杀,此时再杀?若是慕容家的人找到我们的人之后,也对我们的人如法炮製,该怎么办?”
潘小晚娇哼一声,嗔声道:“死鬼,你真当人家是说他们呀?”
杨灿的声音依旧发自她的身后,带著一抹轻笑:“难不成还是在说我吗?
我,可是过江的强龙,没人锁得住的!”
潘小晚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挠过窗沿的木头,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她微微侧过头,白齿红唇,带著几分娇嗔与挑衅道:“强龙?哼,本姑娘早晚修一条缚龙索来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