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无价之宝入手,大官人的为官之道
第605章 无价之宝入手,大官人的为官之道 (第1/2页)王荀听罢皱眉,低声道:「我不同意,这法子虽好,却风险极大。」
李宝笑道:「你且说来。」
王荀抱拳道:「咱们今夜若黑吃黑,烧他几艘船,抢他几箱货,在从正面破入,固然能达成目的,可这泉州地面,蒲家耳目遍布,诸位口音、身量、行事,处处露着北边的底。今夜一闹,若是被他们查明了是诸位乾的,他若将此事捅到京里,说西门大人差官假扮海贼,纵火劫掠,这罪名扣下来,大人如何担待得起?」
「这些还倒是其次....」王荀说道:「我担心的另有机要,大人此番西夏出使,若是不出意外,回来便是二品大员,便是一品相公也有几分指望。大人这官越做越大,权柄就越来越重,可越是这等高位,越要行王道,走正途。」
「大人如今在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嘴巴等着。咱们做下属的,不能给大人添半分把柄。若因今日之事,连累了大人,莫说这大航海计划要终止,怕是其他心血,也要付诸东流。到那时,你我百死莫赎!」
李宝和孙安听了,面面相觑,一时作声不得。
要说错谁都没错,只是双方角度不同,王荀自小在军队,自然对纪律和朝堂把握更深o
半晌,李宝苦笑一声,道:「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细,我等绿林出身,只晓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哪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这般干看着,办不成事,打道回府不成?」
他说着,望向马扩,道:「马小子,这次大人让你主事,你便来做这个主,你开口,你说怎麽干,我等便怎麽干。」
马扩低头不语,只望着远处蒲家澳的灯火出神。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就依李大人的意见!你们黑吃黑,烧船烧仓库,闹他个天翻地覆。我和王荀带人正面进去,以剿匪名义闯门,所有阻拦的,不论是谁,先拿下再说。找到私品,立刻宣布接管蒲家船坞。反抗者,杀!」
王荀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可他到底是行伍出身,最懂得军令如山的道理。
军令未出时,可以争得面红耳赤,把千般思虑万种考量都摆出来,反覆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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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军令一出,便当一体遵行,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也要咬牙往前走,再不能有半分犹疑。
当下沉声道:「好!既如此,你我分作两路。我这就去点齐团练登陆,李大人孙大人,你等水路进去,务必小心。蒲家澳内私兵不少,皆是亡命之徒,不可轻敌。」
孙安点头道:「放心,我等干这行再拿手不过。」
李宝和孙安相视一笑。
李宝搓了搓手,道:「早该如此!蒲家这些年在泉州横行霸道,不知害了多少人命,今夜也该让他们尝尝厉害。两个小子,你且看好了,火起为号,不出半个时辰,我等就教他那澳内火光冲天,乱作一团。」
孙安也笑道:「正是。咱们兄弟做惯了夜里的买卖,保管做得乾净利落,不露痕迹,某这一对双剑这段时日真真是饥渴难耐。」
马扩道:「有劳二位大人了。只是有一条,不可滥杀无辜。那些苦力、船工,能放则放,莫要伤了性命。」
李宝笑道:「马家小子,我也和你父亲打过交道,却没你这般瞻前顾後,你放心,我们可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乱伤人命,西门大人岂能饶我等?杀的定然是蒲家的私兵。」
当下众人又计议了一番,分派已定。
李宝、孙安、童猛带着百余名属下,乘小舟悄悄向蒲家澳摸去。
马扩与王荀则带着其余人马,登陆泉州港口,准备从正门突入。
那澳口设有水闸,闸上望楼里点着灯笼,几个守夜的庄客倚着栏杆吃酒闲话,全没把外头当回事。
如今这大宋海船技术纵横天下,便是有各国海贼也不过是在远海,哪里敢在近海折腾,更别说敢攻入泉州港口的。
李宝将小舟划到闸前,仰头喊道:「上面的人听着!我等是海路巡检司的,有海贼窜入你澳内,快快开门,容我等进去搜捕!」
望楼上的人听了,吃了一惊。
不多时。
一个头目模样的探出头来,借着灯笼光往下照了照,见下面几条小船,正是平江府四橹海鹘船。
又有数人探出头来,都是蒲家老船丁,走南闯北,自然知道这等海鹘船都是大宋朝廷巡检用船,没有货舱,满编总人数也不过四五十人。
这种船唯一优点便是速度快,多用於沿海哨探、缉捕海盗,不能远洋,只适合近岸风浪。
既然是这种不能装货的朝廷海鹘船,众人便放松了警惕!
又怕自家船坞真真混进了海贼,便尊声道:「各位大人,你说巡检司便是巡检司?可有凭证?」
「大胆!你们蒲家混了海贼进去,害了整个泉州港,你们吃罪得起吗?」李宝这当了官这麽些日子,已然养出了官威,大声喝斥道:「自然有。速速放个吊篮下来,我递上去与你验看,耽误了大事,尔等有几个脑袋。」
果然。
上头的人速速商议了几句,立马放下一个藤编吊篮。
李宝从怀中掏出一面铜牌和文书放入篮中,那篮子晃晃悠悠吊了上去。
上面的人取了铜牌文书,就着灯火翻来覆去又交头接耳一番,这才道:「果真是巡检司的牌子。」
也有心中有疑虑的低声道:「我心里怎麽七上八下的?这群人面生得很,显不是泉州巡检司的————」
另一人啐了一口,道:「上头不是写着大宋海事的,大过咱们泉州海巡,再说,你见过有海贼开这等不能装货的船来打劫?」
几声议论後,主事的慌忙喊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捉贼,蒲家明日定有厚报,请等着,我等这便开水闸。」
不多时,只听咯吱咯吱一阵响,那水闸缓缓升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水道口来。
李宝将手一挥,数条海鹘船冲刺而入。
才进得澳内,李宝低喝一声:「动手!」
刹那间,数条海鹘船上同时亮起火摺子,往浸了油的麻布上一凑,那火「蓬」地蹿起来。
一众巡检都是李宝和童猛张横等人收编来得绿林水强,纷纷娴熟的将点了火的箭矢、
油罐,纷纷往那泊着的海船上掷去。
那蒲家的海船皆是上等木料,又涂了桐油,见火就着。
不过片刻,已有三四艘大船烧将起来,这海风一起,火舌顺着海风直舔着桅杆而上,僻啪作响,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蒲家澳内登时大乱。
那些装卸货物的苦力、船工,见火光冲天,只当是海贼杀进来了,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走水了,走水了!!」
「海贼来了,海贼来了,快逃啊!!」
蒲家的私兵闻讯赶来,人数不少,第一批反应过来便有上百人,手持刀枪,逼向海鹘船。
孙安咧嘴一笑早已按捺不住,从船头一跃而起,落在码头上。
一夫当关。
他本是田虎麾下第一大将,这绿林中绰号叫龙叫虎的不少,可叫屠龙的可不多见。
这屠龙手孙安步战马战皆精,如今在水系上漂泊,那对镔铁双剑早就闲得发慌。
见他双剑一分,拦住一队私兵,当先两个蒲家私兵还没看清来人,咽喉已各中一剑,血光进现,仰面便倒。
其余私兵发一声喊,围将上来,刀枪齐举。
孙安不慌不忙,脚下步法如风,在人群中穿梭来去。
双剑翻飞或刺或撩或劈或削,每一剑出去,必有一人倒地。
那些私兵虽也有不少是蒲家招揽来的绿林好手,却哪里是孙安的对手?
不过片刻,已被他放倒了七八个,余者胆寒,纷纷後退,口中叫道:「这厮厉害!小心!」
孙安杀得性起,追了过去,大喝一声,如虎入羊群,双剑舞得密不透风。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真真是一步一剑,剑剑见血!
从码头一路杀到仓库前,身後躺了一地的屍首,竟无一人能近得他身。
那边李宝、童猛也各领人马上了码头,四处放火。
一时间,澳内火光冲天,映得如同白昼。
而马扩与王荀带着二百团练,从陆路绕到蒲家澳正门。
那正门也是铁皮包木,厚重异常,门前吊桥高悬,恍若小城寨一般。
马扩和王荀对视一眼心道好险,若是自家大刺刺的前来,对方硬是不放下吊桥,凭自家手中两百团练少壮,虽都是人形凶器,可也做不到用血肉撼动这木门的地步。
马扩上前,高声叫道:「我等是大宋海事剿匪官军,追查海贼儿来,如今有海贼窜入你澳内,快快开门,容我等进去剿捕!」
门楼上的人早已看见澳内火光,正自惊慌,听说是官军来剿匪,哪里还敢盘问,慌忙放下吊桥,打开大门。
马扩将手一挥,二百团练一拥而入。
才进得门来,马扩便命人控制蒲家众人将大门关上,吊桥拉起,又派二十人守住门口,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出!」
一众团练轰然赢诺。
此时澳内已乱成一锅粥。
马扩带人直奔仓库,打开一看,只见那明仓之中,堆着成箱的瓷器、绸缎、茶叶,皆
是报关的寻常货物。
马扩也不多看,径直往深处走,寻那暗仓。
早有团练搜出暗门,砸开锁头,推门一看,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暗仓比明仓更大,里面堆得满满当当,一箱箱皆是铜钱,串钱的麻绳都发了霉,散着绿锈。
马扩抓起一把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火把看了看,脸色愈发铁青。
他把铜钱往地上一摔,怒道:「好一个蒲家,好一个贼杀才!难怪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光做这些私铸铜钱的勾当,就足够满门抄斩!」
他越说越怒,一脚踢翻一个木箱,骂道:「这等贼杀才,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又是修桥铺路,又是捐船给朝廷,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这等断子绝孙的营生!」
王荀在一旁看着,有些疑惑问道:「马兄弟,这铜钱虽是钱,可满大街都是,便是搜出这麽多,也值不得多少银子罢?怎的这蒲家.....」
他久在边军,只知刀枪弓马,虽说也知道市舶铜禁,可盐茶铁马在边境查得凶,远胜过这铜料。
马扩听了,苦笑一声道:「王兄弟,你久在边军,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你道这铜钱是寻常之物?远的不提,单说这禁铜的规矩,便有几百年了。唐朝那会儿,铜钱便不许出海。」
「那时便有敕令,私铸铜钱者绞,私运铜钱出海者斩,因这南海诸番的商船一来,那些蕃商便拿银子抑或是各种货物来换铜钱,这一枚铜钱在倘若在这里值一文,运到南海便值三五文价值,运到天方、忽鲁谟斯那些地方,便是十文、二十文乃至百文也不止。你想想,这买卖谁不做?」
「於是唐朝的铜钱便哗哗地往外流,流到最後,市面上铜钱不够使了,物价腾贵,百姓叫苦,唐武宗年间,朝廷甚至要毁佛铸钱,把庙里的铜佛铜钟铜磬都融了铸钱,你道那铜荒到了何等地步?」
「到了本朝,太祖开国,便立下规矩,这铜钱绝不许出海。太宗、真宗,一代比一代严。到了哲宗乃至本朝,那更是三令五申,不许囤铜币,融铜币!只因其一,本朝钱法,铜钱为本,金银为末。民间交易,十文钱一斗米,百文钱一匹布,全赖铜钱流通。若是铜钱都被人融了运出海外,市面上铜钱便少了,钱少了,物价便腾贵,物价一贵,百姓便要饿肚子。这买卖,比贩私盐还赚十倍,比打劫官仓还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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