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续1 痴之终局
第525章续1 痴之终局 (第2/2页)“你……知道?”
“师父告诉我的。”花痴开说,“父亲临终前说:‘告诉苏离,我从未把他当成对手。’”
苏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从未……当成对手?”他喃喃重复,声音颤抖,“那我这二十年……我这二十年的耿耿于怀……算什么?”
花痴开看着他的眼睛:“算你自己选的。”
苏离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花千手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曾对坐而谈。那时候花千手说:“苏兄,你我何必要分个高下?赌之一道,博大精深,你我各有所长,相互切磋岂不快哉?”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笑着说:“千手,你是怕输给我吗?”
花千手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现在他明白了。
花千手不是怕输,而是根本不在乎输赢。他在乎的,从来都是赌本身,是那千变万化的趣味,是与同道切磋的快乐。
而他自己呢?
他在乎的,从来都是赢,是名声,是那个“赌坛第一人”的虚名。
“哈哈哈哈……”
苏离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笑……可笑啊……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算计的都是一场空……”
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哽咽。
花痴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
等到苏离平静下来,他才开口问第三件事。
“苏先生,你方才在赌桌上说,你这一生,只有一件事没算到。”
苏离抬起头。
“你说你没算到,我会用输掉的十八局来布局。”花痴开说,“我想问你,你当时说的,是真的吗?”
苏离怔了怔,然后苦笑:“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确实没算到你会用输局布局。”苏离说,“但我真正没算到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苏离看着花痴开,目光里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没算到,你会真的痴。”
花痴开愣住了。
“我以为你的痴是装的。”苏离说,“这世上所有的痴儿,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你的父亲是真痴,你也是真痴,但我偏偏不信。我以为你和你父亲一样,用痴来伪装,用痴来保护自己。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露出破绽,等你那层痴皮下面的真面目。”
“可我错了。”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你不是装的。你是真的痴。正因为痴,你才能不被表象迷惑;正因为痴,你才能用最笨的方法,布下最巧的局;正因为痴,你才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你输的时候,赢得彻彻底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道缝隙。阳光透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我算了四十年,算遍天下高手,算尽人间赌局。可我算不出一个痴字。”
“因为痴,本就不是算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花痴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先前的苦涩与不甘,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谢谢你。”他说。
花痴开一怔。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苏离说,“虽然明白得晚了点,但总比一辈子糊涂强。”
他走回矮几前,拿起那张只开了个头的遗书,撕成碎片。
“不死了。”他说,“活着挺好。活着才能看看,你这个痴儿,能把天局带成什么样。”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两个男人对视着,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痴气,一个沧桑。但在这一刻,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奇异的理解。
门口,夜郎七轻轻碰了碰菊英娥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走吧,让他们聊。”
菊英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花痴开和苏离相对而坐,任由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地面,爬上矮几,照亮那些散落的纸片。
“苏先生。”花痴开忽然开口,“天局,到底是什么?”
苏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苏离顿了顿,“天局,本是一群人的执念。”
“执念?”
“对赌的执念。”苏离说,“天局最初,只是一群痴迷于赌的人聚在一起,相互切磋,共同进步。后来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就慢慢变了味。”
他苦笑一声:“到我接手的时候,天局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赌场、赌局、赌徒,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殊不知,是这一切在掌控我们。”
他看着花痴开:“你现在赢了,天局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苏先生,我想把天局改一改。”
“改?”
“改回最初的样子。”花痴开说,“一群人,因为喜欢赌,所以聚在一起。切磋技艺,相互学习。不操控赌局,不迫害赌徒,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苏离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他说,“当年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赌之一道,本该是天下最干净的东西,是人把它弄脏了。”
他长叹一声:“可惜,他没来得及做,就……”
他没有说下去。
花痴开却接上了他的话:“所以我要替他做。”
苏离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好。”他说,“我帮你。”
花痴开一怔:“你帮我?”
“怎么,不信?”苏离笑了,“我虽然输了,但我在天局经营了二十年,里面的门道比你清楚得多。有我在,你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看着花痴开疑惑的目光,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
“别误会,我不是在讨好你。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看看你说的那个样子。”
“看看赌,到底能干净成什么样。”
花痴开沉默了一下,然后郑重点头。
“好。”
苏离笑了,笑得很轻松,像一个放下了千斤重担的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师父,夜郎七。”苏离说,“当年的事,他确实有错。但这二十年来,他为你做的,比任何人都多。别怪他。”
花痴开点点头:“我知道。”
苏离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阳光洒进来,照得屋内一片明亮。
花痴开坐在原地,从怀中取出那两颗骰子,放在掌心。
一颗,六个面,每面一点。
另一颗,六个面,每面一点。
一模一样。
但此刻他再看它们,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颗告诉他,不要被表象迷惑。
第二颗告诉他,表象之下,还有表象。真相之上,还有真相。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相对的。输赢、对错、善恶、真假……都在不断地转化,不断地轮回。
唯一不变的,是那颗心。
那颗痴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倾泻而入,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院子里,母亲和师父正在老槐树下说着什么,陈肃带着几个黑衣人恭敬地站在一旁,远处隐约传来伙伴们的欢笑声。
一切都刚刚好。
他把骰子收回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与那半块玉佩挨在一起。
父亲,你看到了吗?
儿子做到了。
不是替你报仇,也不是替你扬名。
只是替你,把这世间最干净的赌,还给这世间。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
(第五二五章续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