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裁缝铺
第435章 裁缝铺 (第1/2页)云石天宫内,二楼浴场。
水汽如纱,将整座浴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金色中。池中的水泛着如同黄金熔液般的光泽,将穹顶上雕刻的云石纹路映照得波光粼粼。
遐蝶站在池边,紫发垂落肩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心里还在犯嘀咕。
阿格莱雅大人方才那个笑容她见过。
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还是那刻夏老师被“请”来奥赫玛加固城墙,结果发现所谓“泰坦遗骸出土”根本是子虚乌有的时候。
那次那刻夏老师堵在阿格莱雅大人的私人浴宫前骂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被阿格莱雅大人一句“果然学识渊博,骂人都能用十七种方言”堵得当场拂袖而去。
说实话,她对这次的树庭的行程不抱太大希望。
遐蝶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
“稍等我一下。”
阿格莱雅的声音从池中传来,慵懒而从容。
遐蝶脚步一顿,回过头。
池水中,阿格莱雅松开指尖勾着的金线。
细如发丝的金线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轻轻一颤,随即没入虚空,只在原处留下一圈细微的、如同涟漪般的金色光晕,缓缓荡开,彻底消失不见。
阿格莱雅从水池中起身。
金色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肩头滑落,在台面上溅开细碎的光斑。
她的身姿修长而优雅,每一寸曲线都像是被某位雕塑家倾尽心血雕琢出的杰作。
锁骨处的水痕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肢纤细却蕴藏着与外表不符的力量感,沾染了水气的金发有几缕贴在脸侧,还在往下滴水。
她弯腰拿起旁边的布巾,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布巾掠过手臂、肩颈、腰腹,每一寸肌肤都被仔细擦拭,水汽在她周身蒸腾成薄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遐蝶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阿格莱雅的动作,又在她开始更衣时迅速垂下眼。
阿格莱雅大人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这一点,从她更衣时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平日里她穿衣如同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但今日,她拿起衣物时,竟在手中多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过裙摆上织金的花纹,嘴角微微上扬。
阿格莱雅系好腰带,又取过一件薄如蝉翼的披帛搭在臂弯,今日她竟没有穿那件惯常的金丝外袍。
遐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眼中困惑更浓。
“阿格莱雅大人,”她轻声开口,“您今日……不处理政务了吗?”
阿格莱雅正在整理领口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遐蝶。
“今日暂且搁一搁。”她收回视线,将最后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有件更重要的事。”
遐蝶张了张嘴。
更重要的事?
遐蝶跟在阿格莱雅身后,朝外走去,终究还是没忍住:“阿格莱雅大人,您方才让我去树庭找那刻夏老师……”
“嗯。”
“那……成精的大地兽?”
“嗯。是真的。”
遐蝶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格莱雅的侧脸,试图从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阿格莱雅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让遐蝶说不上来的……促狭?
“你去告诉他,那疑似大地兽成精的人此刻正昏迷不醒,急需一位对翁法罗斯生物有深入研究的学者前来鉴别。”
遐蝶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终于明白了。
那刻夏老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用学术研究的幌子骗他来奥赫玛。
但偏偏——偏偏他对大地兽,有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执着。
上次阿格莱雅大人就是用“泰坦遗骸出土”把他骗来的。
这次又换了个花样。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的声音有些发飘,“那刻夏老师他……会信吗?”
阿格莱雅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会来”的笃定。
两人走出浴场,穿过一条铺着云石砖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壁灯灯芯燃着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遐蝶跟在阿格莱雅身后半步的位置,脑子里不免想到那刻夏老师收到消息时的表情。
大概先是暴跳如雷,骂骂咧咧地说“那个女人又想骗我”,然后在原地转三圈,最后一边骂一边收拾行李着急忙慌的往奥赫玛赶。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们不从专用通道走吗?”
“今天不。”
遐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跟在阿格莱雅身后,紫发垂落,眼中翻涌着困惑。
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走过一扇又一扇石门。
偶尔有侍从经过,看见阿格莱雅,立刻停下脚步,低头行礼。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终于还是没忍住,“您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阿格莱雅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故人。”
遐蝶沉默了。
故人。
这个词从阿格莱雅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这位活了近千年的半神,她的故人……大多已经成了真正的“故人”。
“那位……老裁缝?”遐蝶试探性地问。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但微微上扬的唇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石天宫的大门处,瀑布如帘幕般从高处垂落,水声轰鸣,在门前汇聚成一帘天然的屏障,终年不竭,将天宫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瀑布从中间缓缓划开,水帘向两侧退去,露出外面的天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
云石天宫下方的集市,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或者说,在没有黑夜的奥赫玛,永远都是最热闹的时候。
“阿格莱雅大人!”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最先发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着一束还带着露水的野花就跑了过来,却没敢凑的太近。
“阿格莱雅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来集市?这花送给您!”
阿格莱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小脸。
她伸出手,接过花束,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
“谢谢。”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很漂亮。”
小姑娘的脸瞬间涨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摊贩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看来。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远远地鞠躬行礼,还有个卖烤饼的大婶扯着嗓子喊:“阿格莱雅大人!刚出炉的烤饼!带几个回去吧!”
阿格莱雅朝她微微点头,那大婶立刻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包了好几张饼,小心的递到一旁遐蝶的手里。
“拿着拿着!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空着手回去!”
遐蝶抱着那摞烤饼,表情有些微妙。
她看了看阿格莱雅,后者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手里还捏着那束野花,长袍的下摆扫过石板路,沾上了一些灰尘,但她浑然不在意。
集市上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远远地跟着,想多看几眼这位传说中的“半神”;还有几个年轻男子挤在人群里,眼睛亮得惊人,却谁也不敢真的上前。
阿格莱雅一路走过去,那些问候声便一路响起来。
“阿格莱雅大人,今天气色真好。”
“大人,您好久没来集市了。”
阿格莱雅一一回应,声音温和,步伐却没有停。
遐蝶注意到,当她们经过一条岔路口时,巷子深处有几个身影,正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注视着这边。
“作秀。”其中一个低声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路过的人听见,“每次出来都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半神’似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她又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再说了,我说错了吗?她管了这么多年,管出什么名堂了?纷争泰坦的领地越来越大,黑潮一年比一年近……”
“行了行了,别说了。让她听见,有你好受的。”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那几个身影依旧靠在墙边,用一种混合着不满、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目送阿格莱雅走过。
遐蝶的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阿格莱雅却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遐蝶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
她忽然想起那刻夏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那个女人啊,她活该被人骂。因为她从来不屑于解释和反驳。”
当时那刻夏老师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遐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活该”的意思,大概不是旁人理解的那样。不是诅咒,不是嘲讽,更不是恨,大概是……怒其不争吧。
怒她明明可以不管,偏偏要管。怒她明明可以放手,偏偏要攥着。
明明已经做得够多了,偏偏还觉得不够。
也怒她明明可以解释、可以辩解、可以告诉这些人她究竟为他们做了什么,但她就是不说。
一句都不说。
好似那些金线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好像只要这座城还在,只要这些人还活着,她就不需要任何人为她说一个字。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人这种东西,记性差得要命。
今天救了他,他明天就忘了;今天替他挡了一刀,他后天就能问出“凭什么替我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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