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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践行圣人之道

第342章 践行圣人之道 (第1/2页)

一八五九年六月,安徽,安庆前线。
  
  战争的绞索,正一寸寸勒紧太平天国的咽喉。
  
  在天王洪秀全措辞严厉、近乎最後通牒的严旨催促下,即便是一直在皖南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的辅王杨辅清,也终於意识到了局势的危殆。
  
  安庆若失,天京门户洞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保存实力的小算盘,在这样的大势面前,显得苍白而愚蠢。
  
  於是,杨辅清终於动了。
  
  他摩下数万兵马自皖南旌德、泾县一带北上,向着安庆—桐城战场方向移动,试图从南侧为陷入泥潭的陈玉成、洪仁玕大军打开一条生路。
  
  然而,这支兵马的调动,几乎完全在曾国藩的预料之内。
  
  湘军大营,祁门行辕。
  
  地图前,曾国藩神色沉静如水,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露出长期弹精竭虑的疲惫。
  
  他听着探马关於杨辅清部动向的回报,微微颔首。
  
  「李续宜所部,便是为此而设。」
  
  「杨辅清若龟缩皖南,凭藉地利,一时倒难速取。如今他既然出来,便再好不过。」
  
  「告诉李续宜,不必急於迎击,放其深入,择险要处设伏,务必一战溃其主力,勿使流窜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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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传令官听命而去。
  
  曾国藩目光沉静盯着眼前的沙盘地图。
  
  如同一块历经潮水冲刷的礁石。
  
  这场围绕安庆的生死博弈,考验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双方最高统帅的战略定力与耐心。
  
  谁能真正沉得住气,谁能更冷酷、更精准地执行既定方略,谁就能在这场消耗战中,笑到最後。
  
  曾国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安庆城那小小的标记上。
  
  他的战略极其清晰,也极其冷酷。
  
  围点打援,层层设伏,静待猎物入彀。
  
  以曾国荃部为铁砧,死死啃住安庆城。
  
  其余各部,如多隆阿、李续宜、鲍超、成大吉等,则如同数把锋利的镰刀,布设在安庆外围的交通要道和险隘处,专门收割一波波赶来救援的太平军生力军。
  
  他要将太平天国最精锐、最有战斗意志的部队,一点点吸引过来,然後在这安庆城下,将其血流干!
  
  外界的一切风云变幻,似乎都难以动摇他半分。
  
  江西汀州方向,光复军频繁举行军演,枪炮声隐约可闻?
  
  他置若罔闻。
  
  浙江方面,左宗棠在杭州「主动撤退」,李秀成气势如虹?
  
  他同样置若罔闻。
  
  湖南、江西老家,因《光复新报》揭露湘军暴行而民怨沸腾,士绅来信质疑、家春哭诉压力?
  
  他依旧置若罔闻。
  
  甚至,光复军通过行商客旅,将接收流民的告示如同雪片般撒入安徽,动摇军心民心?
  
  他还是选择了—一置若罔闻。
  
  他的眼里,只有安庆。
  
  他的心里,只有「拔除这颗钉子,截断长毛命脉」这一个念头。
  
  对於麾下那些因家乡非议而渐生惶惑的湘勇,曾国藩与其与他们讲道理,倒不如讲最实际的利益来的有效。
  
  於是,在湘军各字营当中。
  
  各字营头头,反覆讲着曾国藩透露给他们的话语。
  
  在前线的李续宜,为了鼓舞士气,在临行出发前,对着全军将士道:「兄弟们,莫听外界浮言聒噪!我等为何而战?
  
  为朝廷,为桑梓,亦为尔等自身之前程!
  
  安庆乃长毛积储重地,钱粮如山,珍宝无数!
  
  金陵更是伪都,富甲天下!」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迷茫、或疲惫、或依旧凶悍的脸,斩钉截铁:「打下安庆,我等便有了立足之基!攻破金陵,则富贵功名,唾手可得!
  
  届时,甭管家乡愚夫愚妇如何议论,尔等携巨资归乡,便是田连阡陌的富家翁,是受人敬仰的士绅老爷!
  
  什麽曾剃头」?那是清流无用之言!历史,由胜者书写!我等要的是」
  
  他提高了嗓音,近乎咆哮:「抢钱!抢粮!抢地盘!」
  
  「让子孙後代,永享富贵!」
  
  湘军士卒,大多出身农家,识不得几个字,听不懂太多大道理。
  
  但这赤裸裸的「抢钱抢粮抢地盘」,却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他们眼中贪婪的火焰。
  
  家乡的非议?那太遥远了。
  
  眼前的安庆城,就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宝藏!
  
  打下来,一切都有了!
  
  而随着李续宜的出发。
  
  这位以理学自矜、心硬如铁的「半圣」,对於在战火中无辜挣扎的安徽百姓,或许还残存着最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
  
  一道冷酷却「仁慈」的命令,传遍湘军控制下的皖西各隘口、关卡:「所有军民,许出不许进!」
  
  走,可以。
  
  离开这片血腥的泥沼,逃往南方,逃往福建宣称的「活路」去。
  
  湘军守军甚至会「网开一面」,不加阻拦。
  
  但走了,就再不许回头。
  
  留下的房屋、田地、未能带走的微薄家当,自然悉数充作「战利」或「军需」
  
  O
  
  这道命令,对於深陷绝境的百姓而言,竟不啻於一道赦令。
  
  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无数家庭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挑着破烂家当,汇成一股股绝望而坚韧的灰色洪流,挣扎着爬出皖西这片日益缩小的「安全区」,踏上南逃之路。
  
  道路两旁,饿殍时有可见,哭声不绝於耳。
  
  这支庞大的逃难队伍,沉默而缓慢地蠕动在初秋的官道、小径上,延绵数十里,宛如大地上一道流血的伤口。
  
  张之洞,便在这洪流之中。
  
  他自京城南下,取道安徽,原想直接南下福建。
  
  路过安徽时,听说胡林翼在湖州,便升起了寻访业师胡林翼与现任安徽巡抚翁同书的心思。
  
  不料被骤然升级的战事与这道「许出不许进」的命令卷入。
  
  他一身半旧青衫,背着简陋书箱,混在衣衫槛褛的百姓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被这悲怆的人潮所吞没。
  
  起初,他还想过亮明身份,或许能得到特殊关照。
  
  但目睹了沿途湘军对待逃难者的冷漠,以及那些倒毙路旁无人理会的屍体,他沉默了。
  
  书生意气,在铺天盖地的苦难面前,苍白无力。
  
  他随着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乾粮早已吃完,只能靠着偶尔路边尚有良心的农户施舍的稀粥,或与其他难民分食一点点硬如石块的杂粮饼维持。
  
  脚底磨出了血泡,昂贵的布鞋早已破烂不堪。
  
  更重要的是,他的一颗心,被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反覆捶打、碾磨。
  
  这一路所见,彻底震撼了这位自幼饱读诗书、立志经世济民的年轻举人。
  
  诗词歌赋中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从未像此刻这般,以如此血淋淋、赤裸裸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荒芜的田野,废弃的村落,倒毙路边的屍骸,儿童空洞的眼神,妇人绝望的哭泣————
  
  这一切,比任何圣贤教诲都更深刻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麽叫「人间疾苦」,什麽叫「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当人流艰难地挪动到安徽与江西、浙江交界的山区时,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悲怆与疲惫淹没时,队伍前方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景象,也传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临近皖赣边界,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用竹竿和草蓆搭起的简易凉棚。
  
  棚前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条幅,虽无官府印记,却写着清晰的大字:「福建义赈,施粥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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