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八方风雨汇皖中
第327章 八方风雨汇皖中 (第1/2页)五月的庐州,暑气已悄然滋生。
英王府议事厅门户大敞,却灌不进多少凉风,只将庭院里樟树沉闷的沙沙声送了进来。
厅内,十余员将领围坐长案,大多脸色凝重。
无他,只因为长案中央,摊着一份皱起了边角的《光复新报》。
陈玉成是最後一个看完。
他没有说话,起身,走到洞开的格扇窗前。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噬这座被他经营了数年的城池。
街巷间炊烟稀落,远不如苏杭繁华,却也自有一种乱世中难得的、脆弱的安宁。
「翼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是真蜕变了。」
将领们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上。
「当年在天京,翼王善战,人所共知。破江南大营,解天京之围,千里转战,所向披靡。
「可他那时想的,大抵还是破阵、斩将、夺城、略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可如今,翼王虽困守福建一隅,地不过一省,兵不过十万,偏隅海疆。可他弄出的动静,比当年纵横半个中国时,反倒更叫人————心惊。」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在报纸上,「不靠刀枪破城,靠笔墨诛心,不急着抢地盘,先争天下人心。」
「这份檄文一出,曾剃头」三个字,就算用长江水也洗不掉了。曾国藩纵有十万精兵,打下安庆,打下天京,这屠夫的骂名,也注定要跟着他进棺材,进史书。」
厅内一片沉寂。
将领们咀嚼着这番话,神色各异。
他们大多是广西老兄弟,金田团营时便跟着洪杨,後来辗转隶属,不少人曾在翼王石达开麾下效命过。
那个银盔白袍、用兵如神却又待下宽和的「翼王」形象,在许多老卒心中,始终留有特殊的位置。
坐在陈玉成下首的叶芸来,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广西,面皮黝黑,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
他原是石达开麾下先锋,天京之变後辗转跟了陈玉成。
此刻他的喉头动了动,哑声道:「翼王————待底下兄弟是没得说。当年打江西,三令五申不得扰民,违令者斩。打下城池,开仓放粮的是他,严惩抢掠的也是他。咱们老家出来的人,都念他的好。可惜啊......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可惜天京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爷娘」不懂,只懂争权夺利,猜忌排挤。
「清妖盘剥得太狠了!」
另一员将领张朝爵接口,他是安徽本地人,投军前是个佃户,声音愤愤,「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跟咱们走?咱们杀,也该杀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杀刮地皮的贪官!刀口对着穷苦百姓,那和清妖有啥区别?」
「对!穷苦百姓是咱们的兄弟姐妹!」几个年轻将领附和道,脸上带着朴素的激愤。
陈玉成抬手,压下议论。
他重新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沧桑或激切的脸:「朝爵说得在理。往後,各部须得爱惜民力。咱们太平天国,要建的是地上天国」,不是人间地狱。」
他一条条说下去,「以後徵兵可以,但要讲规矩。愿来的,给安家粮,定好饷银月钱,不愿的,也不得强掳,更不许裹挟流民,徒耗粮食,徒乱阵脚。」
「打下的城池,要立刻出榜安民。赋税须减,旧欠可免。」
「严禁抢掠商铺民居,违者,无论何人,军法从事。」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忠王在苏南,就是这麽做的。听说苏州、常州一带,如今市面渐渐恢复,商旅敢行,春蚕夏粮也都收上来了。」
提到李秀成,厅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有将领犹豫着开口:「英王,如今忠王和天王————闹得那般僵。咱们皖北,夹在中间,该————」
陈玉成摆了摆手,截住话头,神色淡然:「天京的事,咱们管不了,也不必多管。咱们只管好皖北。庐州是根本,经营好了,进可援应四方,退可保有根基。至於安庆——
」
他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皖省舆图,安庆的位置被特意圈出:「那是天京门户,自当死守。」
「曾国藩此番汇集湖北、湖南、江西三省之力,汹汹而来,志在必得。咱们,他环视众人,「肩上的担子,不轻。」
话音未落—
「报—!!!」
一声凄厉急促的传报声撕裂了厅内短暂的平静。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冲入厅中,浑身尘土,甲胄歪斜,脸上混杂着汗水泥污与极度惊惶。
「英王!急报!」
「湘军————湘军已合围安庆!」
「水陆并进,桐城、舒城遭猛攻,城池摇动!」
众将霍然起身,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那名探马喘着粗气,「太、太湖、潜山等地————湘军强征民夫,日夜掘壕,稍有迟缓便鞭打刀劈!遇有抵抗,或怀疑通匪的村子,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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