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铁骑碾碎黑风口,军刀暴露幕后狼
第851章 铁骑碾碎黑风口,军刀暴露幕后狼 (第2/2页)陈宴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嗓音低了半分,低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赵铁柱从头到脚都被点着了的分量。
“剩下的,本公替你们杀,杀到他们胆寒为止。”
赵铁柱的右拳想要砸在胸口的胸章上,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往前倾了过去,额头抵在了陈宴的肩甲上。
陈宴没有推开他,让他靠了三息,然后将他交给了身后跟上来的随军医官。
他站起身,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三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兄弟身上。
老周仰面躺在碎石上,左手还捂着腹部那道豁开的伤口,右手里的横刀攥得死紧,面孔上凝固着一个咧嘴的笑容。
刘三趴在碎石堆里,断了的左臂还保持着抱住那名马匪腰部的姿势,两个人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小陈蹲在断墙的角落里,短刀插在身前一具马匪的胸口上,他自己的后背上扎着三支箭,身体靠着墙壁,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宴走到了老周的尸体前,蹲下身,将他右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横刀轻轻取了下来。
他看了那把刀三息。
然后他站起身,将横刀交给了身旁的高炅。
“老周的婆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记下来,等孩子生了,送进讲武堂。”
高炅接过横刀,嗓音压到了底。
“属下记下了。”
陈宴的目光从三具尸体上收回来,大氅的下摆在夜风中扬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
高炅带着明镜司的缇骑散开了,在那片铺满马匪尸体的碎石地上仔细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具尸体上的每一寸甲片和每一件兵器。
他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在火光中转得极快,手指翻开一具又一具马匪的衣甲,检查他们腰间的刀鞘,靴筒里的暗器,甚至连马鞍底下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半炷香后,高炅从一具马匪的尸体旁边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把横刀。
那把横刀的刀身比普通马匪用的弯刀长了两寸,刀脊的厚度也厚了一分,刀锋上那种特有的折叠锻造纹路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
刀柄处有一块被锉刀反复打磨过的区域,原本刻在那里的印记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但凹痕的形状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高炅将横刀双手递到了陈宴的面前,嗓音压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柱国,这把刀的折叠锻造工艺是十二层叠锻,整个西北七州只有两个兵器监能打出这种层数。”
陈宴接过横刀,手指在刀柄那块被磨去印记的区域上慢慢摩挲了一遍。
高炅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一个是夏州兵器监,另一个是绥州兵器监。”
他将手指伸到了刀柄底部的铜箍上,指甲抠进了铜箍与木柄的缝隙里,轻轻一撬,铜箍松了半分,露出了底下一个极其细小的刻痕。
那个刻痕是一个“绥”字的右半边。
“柱国,这是绥州兵器监上个月刚出炉的精钢刀,刀身的折叠层数和淬火工艺都是军中制式的顶配,区区马匪根本用不起这种好货。”
高炅将铜箍重新按了回去,手指在刀身上划了一道。
“属下还在另外七具马匪的尸体上找到了同样工艺的横刀,全部被磨去了印记,但锻造纹路做不了假。”
陈宴将横刀在手中翻了一面,火光照在刀身上那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上,反射出了一道冰冷的光。
他的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别的吗?”
高炅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皮囊,皮囊的封口用牛筋绳扎着,他将牛筋绳解开,从里面倒出了几枚铜钱和一块拇指大小的铁片。
铁片的正面刻着一个狼头图案,背面刻着三道横杠。
“这是从马匪头目的靴筒夹层里搜出来的,属下的暗桩在绥州地界活动了两年,见过这种铁牌。”
他将铁牌翻到了正面,手指在狼头图案上点了一下。
“这是黑风口一带最大的马匪窝子'血狼头'的信物,而血狼头的头目跟绥州都督府的关系,属下查了整整一年。”
他的嗓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冷到了让人后脊梁发紧的温度。
“赵崇德每年给血狼头三千套军用连弩和五千两黄金,血狼头替他清除绥州官道上所有不听话的商队和信使,两边合作了至少六年。”
陈宴将铁牌从高炅手中接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两下,铁片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目光从铁牌上抬起来,越过了峡谷两侧高耸的崖壁,落在了东面那片被夜色吞没了的旷野上。
那个方向,是绥州。
叶逐溪策马走到了他的身旁,长枪竖在马鞍的左侧,枪尖上还挂着一缕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嗓音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柱国,要不要现在就带兵直扑绥州?”
陈宴将铁牌收进了袖中,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轻轻叩了一声。
“不急。”
叶逐溪的眉心动了一下。
陈宴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在被医官包扎伤口的赵铁柱,又看了一眼那三具被白布盖住了面孔的兄弟尸体,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是笑。
是一种让叶逐溪都觉得周围的温度在急速下降的东西。
“赵崇德以为死人不会说话,以为把印记磨了就查不到他头上。”
他将横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手掌在刀柄上拍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既然想玩阴的,本公就陪他演一场大戏。”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转了半圈,黑马的前蹄在碎石上刨了两下。
“高炅,把今夜的事原原本本地写成密报,送回灵州给阿泽,让他知道绥州的赵崇德已经撕破了脸。”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领命。”
陈宴的目光从峡谷东面那片夜色上收回来,落在了叶逐溪的脸上。
“逐溪,带上赵铁柱和伤员,先退回灵州养伤。”
叶逐溪的嗓音快了半拍。
“那柱国您呢?”
陈宴的手指在缰绳上划了一道弧线,嗓音轻到了像夜风从刀刃上蹭过的声响。
“本公带一百死卫,按原计划进绥州。”
叶逐溪的眉心拧了一下。
“柱国,赵崇德既然已经动了杀心,您带一百人进去……”
陈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眸里翻搅着的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烧出了两团让人不敢直视的暗火。
“他杀了本公六个兄弟,本公要亲自去收这笔账。”
他的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敲了最后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让整条峡谷的温度都降了三分的东西。
“而且本公要让他在不知道本公已经掌握了证据的情况下,亲手把自己的棺材板钉死。”
夜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将他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边还是一片漆黑,但黑暗的尽头,绥州的方向,有一颗孤星正在缓缓升起。
陈宴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孤星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两分。
此时此刻,绥州都督府的密室里,赵崇德正靠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还在等血狼头的回信。
他还以为那十个政委的尸体,已经烂在了黑风口的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