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段头坐秤,枪守领地
第1632章 段头坐秤,枪守领地 (第2/2页)每隔一段时间有工人从水里走上来,浑身湿淋淋地踩着烂泥到棚子前面,从腰间解下小布包放在秤上。
段头拨秤砣,读数,在笔记本上记一行字,工人转身趟着水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陈德山站在棚子旁边给杨鸣解释运作方式。
工人按日计产量,淘出来的金砂过秤记账,日结。
每天收工的时候段头把账本上的数字加总,按当日金价的一个固定比例折算成现金或者记欠条,欠条攒到一定数额可以兑换。
段头从每日产出里抽两成作为管理佣金,这两成是硬的,跟工人的产量无关,淘多少都抽两成。
一个能干的段头可以同时管两三个河段,每天光佣金收入就很可观。
“但段头不是固定的。”陈德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能做的就做,做不了的就换。”
杨鸣问怎么换。
陈德山笑了一下,露出那排被槟榔染红的牙齿,没有直接回答:“杨先生明天能看到。”
杨鸣没有追问。
下午看了第二个河段。
从第一个河段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大约三公里,路更难走了,有几段要在河岸的石头上攀爬,方青走在杨鸣前面,遇到陡的地方回手拉他一把。
陈德山穿着人字拖在石头上跳来跳去,稳得像一只猴子。
第二个河段比第一个大。
这个段头管了两段河,手下七八十人,作业面铺开了上下游将近一公里的范围。
岸上有三台机械,两台水泵一台挖掘机,运作比第一个河段成体系得多,溜槽搭了三排,分级更细,岸边还有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棚子,里面摆着几口大锅和一些瓶瓶罐罐,杨鸣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那是处理金砂用的汞。
杨鸣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段头的棚子旁边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枪。
不是步枪,是猎枪,双管的那种,枪管锯短了,枪托缠着胶带。
猎枪在柬埔寨乡下不算稀罕,打猎和看田都用得上,但这两个人明显不是在打猎,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河里的工人。
两把猎枪就够说明段头之间的关系不是和平共处,第一个河段的段头棚子旁边没有武装,这个段头有,要么是因为他管的盘子大需要震慑,要么是因为跟隔壁段头有过不愉快。
在这种没有法律的地方,秩序全靠实力维持,段头就是土皇帝,他管的河段就是他的领地,工人是他的生产工具,谁要动他的人或者他的地,先过那两把猎枪。
杨鸣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回营地的路上经过一段干涸的支流河道。
河道底部全是翻过的碎石和泥沙,乱七八糟地堆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翻搅过又抛弃了。
两岸的红土被掘开了很大的面积,灌木被连根拔掉,裸露的土层在阳光下龟裂。
这条河曾经有水,现在没有了,被截流或者被抽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这个河段去年被采空了。”陈德山说,“挖到石头底就没了,金砂跟着沙层走,沙层掘完了,下面是岩石,就只能换地方。”
杨鸣看到干河道边上有几个土堆,土堆不大,高出地面不到半米,堆成圆锥形,上面插着木头削的十字架。
十字架做得很粗糙,两根棍子用铁丝绑在一起,有的已经歪了,有的被太阳晒得发白开裂。
陈德山没有解释。
杨鸣也没有问,他从那几个土堆旁边走过去,脚下的碎石在干河道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青走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十字架,然后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