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王老师跑不掉,马师傅的铁饭碗
第852章 王老师跑不掉,马师傅的铁饭碗 (第2/2页)衣架子上挂着一排排做好的成衣。
没有灰扑扑的中山装,也没有肥肥大大的列宁装。
挂在那里的,有腰身掐得极细的的确良短袖,有肩膀垫得笔挺的女式西装外套,还有下摆散开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
款式新颖,颜色亮丽,完全打破了马师傅干了三十年裁缝的手艺。
他眯起眼睛,用专业的眼光去挑毛病。
可是看了半天,他发现那些衣服的走线平整细密,领口的剪裁弧度非常贴合人体颈部,连扣眼都锁得极其规整。
这手艺,绝对是老师傅级别的。
马师傅心里暗暗吃惊,但嘴上依然不服气,小声嘟囔起来。
“资产阶级作风,衣服收那么紧,干活能伸展开胳膊吗?中看不中用!”
正嘀咕着,他听见柜台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大姐,你这身段穿这件布拉吉绝对提气,收腰提臀,保管你家大哥看了走不动道。”
马师傅顺着声音看过去。
柜台后面站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女人,正拿着软尺给一个中年妇女量尺寸,旁边还有个绿眼睛的外国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地踩着踏板,动作麻利得很。
这俩外国女人,自然就是艾莎和安娜。
那个量尺寸的大姐被艾莎一句话哄得喜笑颜开,十分痛快地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桌上。
“妹子,你这嘴真甜,就按你说的做,定金我先交了!”
马师傅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凑上前,装作不经意地搭话。
“同志,你们这做一身衣服,手工费咋收的啊?”
艾莎手里拿着粉笔,在一块碎花布上快速画着线。
“大爷,咱们这收费看款式和版型,制作难度不一样的,普通的衬衫、裤子,手工费一块到三块,要是做西装外套或者工艺复杂的连衣裙,或者其他自己要求的复杂款式,四块到五块都有,布料钱另算,您可以自带,也可以在咱们这挑。”
马师傅脑袋发懵。
两块?五块?
他站在旁边粗略地数了数,就他挤进来这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已经有三四个人交了定金。
他在心里快速拨起了算盘珠子。
一天就算只有三十个顾客定做衣服,取个中间数,一件手工费算三块钱。
三十乘以三……一天就是九十块!
九十块啊!
马师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雷打不动拿三十八块五,人家这外国娘们,一天赚的手工费比他两个月工资还要多!
谁不想要钱?谁不眼红?
马师傅嫉妒得直咬牙,刚才那股子端铁饭碗的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开口试探。
“你们这私自开店,这样赚手工费,合规矩吗?别哪天被查了,给的定钱全打水漂。”
艾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笑盈盈地看着马师傅。
“大爷,您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可是正规办了手续的,县里领导都点头支持,就算天塌下来,这衣服也保准给您做出来。”
说到这,艾莎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厚厚一沓订单本。
“就是现在排期太久了,我们这只有三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现在定做,最快也得排到下个月中旬了。”
“大爷,您想做个啥款式的?我给您量量尺寸?”
马师傅连连摆手,脸憋得通红。
“不做不做,我随便问问!”
说完,他转过身,像躲瘟神一样扒开人群往外挤,步子迈得又急又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大受刺激的地方。
……
马师傅前脚走,李建业后脚就推着自行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会儿正是下午两点多,天有点热。
李建业把自行车支好,从车把上摘下个网兜,里头装着四瓶刚从供销社冰柜里拿出来的“大白梨”汽水,瓶壁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直往外冒着凉气。
铺子里头人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量尺寸的报数声,还有安娜那边“哒哒哒”踩缝纫机的声音混在一块,热闹得像是个小集市。
“都让让啊,借过借过。”
李建业护着手里的网兜,侧着身子从几个正挑布料的大姐中间挤了过去。
柜台后面,艾莎正拿着软尺给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量肩宽,额头上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金色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安娜坐在缝纫机前,背脊挺得笔直,手底下的布料飞快地往前走,连头都顾不上抬。
王秀兰则在一旁忙着给做好的衣服锁边、钉扣子,手脚麻利得很。
李建业走到柜台边,拿开瓶器“砰砰砰”几下把汽水盖全起开。
“媳妇,你们先别忙活了,过来喝口汽水解解暑,这天儿也太闷了。”
李建业把一瓶冒着凉气的汽水递到艾莎手里。
艾莎接过玻璃瓶,也顾不上擦汗,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艾莎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那双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冲着李建业笑。
“建业,这水真甜,凉快到底了!”
王秀兰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一瓶喝了一小口,笑眯眯地说道:“建业哥,你买的真是时候,我这嗓子正冒烟呢。”
安娜那边把手头的一条接缝踩完,这才停下机器,接过李建业递来的汽水,温柔地说了声谢谢。
旁边的顾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哎哟,建业可真会疼媳妇,大热天的还专门跑去买冰汽水,艾莎妹子,你这可是掉福窝里了。”
李建业一听这声音耳熟,转头仔细一瞅。
“张姨?您咋有空过来了?”
这中年妇女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搬到柳南巷后,同住一个胡同的街坊张姨。
张姨平时为人挺热心,就是有点爱凑热闹。
李建业笑着打量了张姨一圈:“张姨,您这也是来定做两身新衣裳?”
张姨摆了摆胖乎乎的手,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快拉倒吧,我这体格子,穿啥都像个水桶,做啥新衣裳啊,再说了,我手头可没那么宽裕。”
张姨说着,往铺子里看了一圈,压低了点声音。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家这铺子开业,生意挺不错的,我搁家里坐不住,就溜达过来开开眼嘛,好家伙,这阵仗,赶上过年抢肉了!”
李建业听着张姨这夸张的语气,忍不住乐了。
他从柜台下面拽出个小马扎,放在通风的地方。
“张姨,您别光站着,坐下歇会儿,今天人确实多,你随便看。”
张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手里拿了把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看李建业这会儿闲着,张姨凑近了点,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建业啊,姨问你个实在话,你这铺子开得这么大,上头给开证明没?”
李建业挑了挑眉:“证明?”
“对啊!”张姨一拍大腿,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外头风向虽然松了点,可私人开店这事儿,毕竟还是个新鲜玩意儿,你这买卖干得这么红火,一天得进多少钱啊?当心有人眼红,给你捣乱!”
张姨说着,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你别怪姨多嘴,咱胡同那个刘老太,你可得防着点。”
李建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姨对面,顺手递过去一把瓜子。
“刘老太?高师傅家那位?”
“可不就是她嘛!”张姨接过瓜子,熟练地磕了起来,“以前瞅着她还行,逢人也笑呵呵的,可自打你们家搬来柳南巷,我是看透她了,那老太太打心眼里就带着坏种。”
张姨把瓜子皮往手里一攥,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们家日子过得红火,买了一台大彩电,大伙儿去你家看电视,你媳妇还给拿糖拿瓜子的,多局气!可那刘老太呢?背地里没少在水槽边上嚼舌根,说你们家钱来路不正,说你一个乡下来的,凭啥住那么好的院子。”
张姨越说越来气。
“这回你们又在中心街开了这么大个裁缝铺,那老太太这几天眼睛都红得跟兔子似的,我早上出门倒尿盆,还听见她跟前院的老李头嘀咕,说你们这是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尾巴,你们两家本来就有点小过节,你可得做好防范,别让她在背后下绊子去公社举报你们。”
李建业静静地听着张姨把话说完,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老太那种人,典型的恨人有笑人无,要是别人比她差,她就笑嘻嘻,唯独就是见不得别人家比她好。
“张姨,谢谢您特意跑来提醒我,不过您把心放肚子里,她刘老太想举报,就让她去,咱这铺子,可是过了明路的。”
李建业说着,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的墙壁前,伸手敲了敲挂在正中间的一个玻璃相框。
“您瞅瞅这个。”
张姨好奇地站起来,凑过去眯着眼睛看。
相框里裱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最底下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圆印章。
张姨虽然不识几个字,但那个大红章她可是认得的,那是公家才有的东西。
“哎哟,这……这就是营业证明?”张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李建业点点头,语气十分平静。
“这是县工商局亲自批下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白纸黑字,大红印章,受国家保护的,别说她刘老太去公社举报,她就是告到市里,咱这铺子也照样名正言顺地开。”
张姨听完,盯着那张执照看了好半天,转过头看着李建业,满脸的佩服。
“建业,姨今天是真服了,你这本事也太大了,连这种证明都能弄下来,这全县上下,估计也就你这头一份了吧?”
李建业摆了摆手。
“张姨,您捧了,这也是县里边正在做试点实验,拿我当个试验品呢,我是个出头鸟,干得好,以后上面政策放开了,就会渐渐允许更多人自己出来经营小买卖了,到时候,大家都能凭自己的双手多赚点钱,改善生活。”
张姨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那也是你有本事啊,旁人谁想当这个出头鸟,还得能当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