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空缺
第1115章 空缺 (第1/2页)夜色漆黑。
崑仑山中的风雪越发急切,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很快将这剑家中的两道身影盖上了一层白。
许玄任由那暮鼓遮蔽了自己修为和法力,虽然他只要稍稍感应本尊就可冲破,但现在他却任由那少阴暮鼓削弱了自己。
双方就此对峙着,保持沉默。
试探我吗?还是说...在借我印证?」
许玄默默推衍,已有猜测。
这阵暮鼓来得很是凑巧,恰在胜负将分之际将两人削作凡人,仿佛再有一步,便能触及什麽。
罪业。
神雷的罪业。
许玄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所背负的罪业,是这位天枢剑仙与玄昊的某种联系,为社雷所记。
周边是无数柄残破的长剑,或大或小,形制各异,就连峰峦也如天剑般挺立,无边离决之意在此地显化。
两人手中的长剑随之嗡鸣颤动,如飞鸿在这雪夜之中穿梭。
「神雷...追求无瑕。」
剑锋交击,流光四溅,照出了两张神色各异的面庞。
周始退後一步,身形在黑暗中隐没,唯有声音透过隆隆风雪传来,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一同涌出。
「天下可有无瑕之物?」
「本就没有此物。」
许玄的银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大雪染得的双眉变作白色,唇上已有一层薄霜。
金色长剑从雪幕之中刺出,如龙蛇抬首,绽出一点冷冽的杀气,却在半空被一道银色匹练般的剑锋架开。
「宿命难道不是无瑕?混沌难道不是无瑕?超脱难道不是无瑕?」
周始的声中多了一分沉重之意,像是愤怒,又像感慨,化作滔滔的质问涌了过来。
他却不给许玄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在雪地之中走着,剑锋触碰到了周边的残锋断刃,发出一阵金铁交击的细碎声响。
「那时仙神们怀着怜悯,怀着责任,以为自己能够建立一个完美之世,於是分三界,设律法,要使一切都在安排之中运行。神雷被视作追求无瑕的道标,送上了天宫之中的帝座。」
「你以为玄昊为什麽要反抗雷宫?」
「理念之争?」
「说的准些...应该是恐惧。」
他继续说着:「罪人是有瑕的,妖魔是有瑕的,原始是有瑕的,所以都要解决。在对无瑕的追求之中,那位天帝却发现—要杀的、要除的,越来越多了。为了追求完美与无瑕,在此之前,必须要行雷霆手段,要涤荡世间,即便酷烈了些、血腥了些,也未尝不可。」
许玄持剑,斩开风雪,划破了对方的那一袭白衣,同金色长剑相击。
「你是说,这位天帝觉得雷宫堕落了?」
「并非如此,祂是觉得...雷宫太过固执了。」
周始的声音越发奇异,那话语并不像是从他的口中讲出,反而像是来自更古老时代的鬼魂,此刻借着对方的身躯在诉说。
「仙神...也不过是一群掌握了权柄的人,祂们自己都是残缺的,不全的,如何能给予众生无瑕?伤痕也好,痛苦也罢,瑕疵也可,这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也是为人的证明。」
长剑穿梭,风雪乱舞。
双方的剑锋都刺了出去,距离彼此的心窍唯有一指,而後又在对峙中同时抽回了剑锋。
「【无瑕】...渐渐从祂的追求,变成了祂的恐惧,怀着这种永不安宁的心绪,祂离开了自己的帝座,前往三垣天,独自去询问了那件【太易道衍】,得到了一个结果。」
「是...宿命?」
「不错,祂知晓了这个结果。」
周始的话语越发痛苦,如汹汹火焰在雪夜中升腾,烧得空中雪花也格外炽热。
「在得知这结果之後,那件虚道证最後一点自我意识涌现了出来,对这位天帝说的话是—【打碎我】。这让玄昊下定了决心。
他踏前一步,剑锋直斩。
「号称最公正的虚道证都有了自我,号称最无私的太一道神都有了私心,用有瑕的仙神来治有瑕的凡俗,难道就能取得无瑕之世了?」
一片寂静。
地上则有点点赤血洒落,融化了积雪。
许玄看向了对方,抽回手中的长剑,荡开了沾染的血,悠悠道:「你不曾以凡人之身使过剑,可对?」
他的身形站的极稳,此刻却将手中剑插在了雪地上,静静看着那道人影。
周始沉默,并不回答。
他生而神异,天生修为,自然没有什麽凡人的时期,更不曾钻研这些俗世的剑术。
许玄却是继续说道:「说到底,剑是杀人的东西,即便在上面附着再多的意象,再多的位格,也改不了这器物血腥的本质。」
「一如仙神。」
「无论多麽良善,多麽慈悲,多麽负责...以为凭藉自己的意志就能决定种种,最後导致的结局一定不会如意。」
剑锋直刺了过来,许玄却用手死死攥住,他的掌心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滴滴答答的赤血随之流出。
这份红格外刺眼,让许玄一时沉默了。
对方的长剑止住了,似是因为眼前之人的举动而惊异,又像是因为这份轻视而愤怒。
那位白衣文士开口道:「所以,你觉得雷宫和玄昊...孰对孰错?」
「我不能判。」
「既不能判,何修至真?」
对方的剑锋挺入一寸,突破了许玄的右手,直刺在了许玄的右肩。
淋漓的赤血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银袍。
许玄倒吸一口冷气,只道:「倒是许久未受如此痛楚。」
「你以为,这是能糊弄过去的吗?」
周始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只道:「若要证社,必要有代天刑罚、审判一切的决心,纵然知晓自己可能错了,也必须走下去!拿起剑来,我让你拿起剑来!」
他的声中似有无穷的忿怒,滔天的恨意,可剑锋却没有再继续往前刺去,像是静止了一般。
「我不愿审判什麽。」
许玄的神色变得分外宁静,如同平湖,他身上的血在寒风中已经冻住了,仿佛一层血色的绣花落在了银雷法袍之上。
「我愿...宽宥。」
「宽宥?」
周始像是听得了什麽笑话,手中长剑跌在地上,此刻捂住了半张脸,发出一阵阵痴狂的声音。
「原来你要学和尚?做慈悲相?若这就是你对雷霆的态度,便可准备等死了!罪人你也要宽宥吗?魔头你也要宽宥吗?可笑,可笑!」
他又像是一阵恍惚,身形踉跄,在风雪之中摇摆着,喃喃道:「都是些...都是些...傲慢之人。」
「你错了。」
许玄拔出旁边的长剑,收入鞘中,平静道:「是请求他们宽宥我。」
一滴浑浊、忿怒和悲伤的泪水凭空落下了,昔日被许玄炼化的【苍生悲泪】自己显现,变得清澈,融入了天地之中再也不见。
太虚之中仿佛有被雷霆诛灭的诸多生灵显现,一个接着一个沉默注视着此地。
周始如有明悟,面上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宁静,那些错乱的、混沌的本我正在被他逐渐统一,於是他重新握起了手中剑器。
他对天斩了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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